“江老板,今晚还出海吗?”
小陈现在非常自觉。
昨晚在船上听铁牛和庄大海两人说,江涛打渔都是每天点卯的。
天天出,天天回。
白天他们没回来吃午饭,一是因为早饭吃得太晚不饿,二是以为江涛会出海,他们得随时待命。
没想到白天没有动静,那这不就得晚上了。
毕竟,昨晚可是打了将近两万斤的带鱼,加上前天的小黄鱼,现在冰舱都快满了。
想到这,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出海前,冰舱得先清空了。”
“是啊是啊。”
小赵小胡也跟着点头,“不清空,今晚打了鱼往哪儿放?”
吴师傅心中叹气。
这三人一副上赶着的模样。
现在不是他想不想留下来了,而是只能留下来
要不然,小陈、小赵和小胡都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搞不好就跟退出土匪窝似的,来个三刀六洞。
“清,肯定得清啊。”
刘主任放下酒杯。
本来,他还想着待会吃完饭跟江涛说说在滨江村买地盖房的事,但现在正事要紧,那些以后再说。
“老弟,两辆卡车的冷链设备都装好了,今晚就可以往江南运。”
“刘哥,我正是这个意思。”
江涛点头。
现在每日情报还没刷新,正好有时间把那将近三万斤海货赶紧出手。
赶时间的话,可以卡车和保鲜船同时装,以最快速度清空冰舱。
这样,今晚出海才能轻装上阵。
“那我现在就给赵老板打电话,让他那边准备接货。”刘主任站起身。
“行,你去村公所打,顺便跟李支书说一声,明天电话线施工的师傅到这儿吃饭。”
“好嘞。”刘主任披上外套就往外走。
“刘总,我送你过去。”小王追上去。
“不用,我走过去,刚好散散步消消食。你和大强把卡车开到江边卸货。”
“好的。”小王招呼李大强,两人往外走。
“那我们赶紧上船帮着装货。”
小陈、小赵和小胡拉着吴师傅起身。
铁牛和庄大海也跟上去。
走到院门口,铁牛让庄大海先回去,到时和江涛一起过来渔船,要不涛子一人走夜路他不放心。
院子里刚才还满满当当,这一下子呼啦啦走了大半,安静了不少。
见刘主任走了,朱师傅瞅了个空当,凑到江涛旁边。
王大头也跟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朱师傅先开了口,“老板,今天我跟王师傅出船,只打了百十来斤鳊鱼,十几斤黄鳝,成绩实在拿不出手。想请教一下,这打渔到底有什么门道?”
江涛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朱师傅,你觉得是什么门道?”
“我琢磨了一下午,没琢磨明白。”
朱师傅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今天出船前我跟大头看了水色,选了回水湾,按说位置不差。可就是没鱼。老板你每次出去,随便指个地方,网网都不落空。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
实情说了你们会信吗?
江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想了想,“朱师傅,你在水产公司干了这些年,经验比我丰富。有些东西我确实说不太清楚,就是感觉。感觉鱼在那儿,一网下去还真有了。”
感觉?
朱师傅听了,半信半疑。
但老板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追问。
王大头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老朱,明天再试一天,换换地方。”
“嗯。”
话虽如此,朱师傅心里还是没底。
江涛不免有些心虚。
小渔船交给朱师傅,要是一直这半死不活的样子,难免会让他多想。
得想个法子。
“朱师傅,今天出船有没有用饵料?”江涛忽然问道。
“饵料?”朱师傅一愣。
“对,饵料。”江涛点头。
“是啊饵料!”
王大头也是一拍大腿。
他俩真是糊涂了。
江涛的饵料厂办厂初衷就是为了打渔的,虽说现在生产的饵料也对外销售,但自家的渔船用上自家的饵料,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今天出船,他们光顾着看水色选位置,压根没想起来带饵料。
“要是用了饵料,那自然不可能跟今天一样只有百来斤收获!”
朱师傅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
“对!”
王大头也兴奋起来,“明天带两袋饵料出去,找个好位置撒下去,等鱼群聚拢了再下网!”
两人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满舱的渔获。
江涛见他们这副样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行,明天去厂里领两袋饵料,我跟王维业打个招呼。”
“谢谢老板!”
朱师傅和王大头齐声道。
“咳咳,小事。”
江涛脸色不太自然,但朱师傅和王大头却没有发现异常。
晚饭吃完,庄大海忙着收拾,朱师傅和王大头正在兴头上,也跟着一起帮忙。
如此,林月柔反倒没什么事做了,便安置几个丫头赶紧洗澡睡觉。
正是长身体之际,可不能熬夜,到时个子长不高就麻烦了。
她家虽都是女儿,可已经决定按男孩子抚养。
家里的产业都要靠她们撑起来,个子太矮,气场不足也不是什么好事。
是以,江胜男几个上学的丫头,作业做不完也不能熬夜。
这些都是江涛告诉她的。
林月柔虽觉得江涛言辞奇怪,毕竟其他家长都看中孩子成绩,可江涛却没当回事。
江涛的确没当回事。
后世看得多了,农家子弟举全家之力上了大学,可因为营养不良,自身长得不够周正,在人前总是没自信。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明明肚子里有货,一开口就矮了三分。
另外,因为没人教导,他们出了社会就跟稚童进了丛林。
学校里只教知识,不教人情世故,不教怎么跟人打交道,不教怎么分辨真话假话。
不经历一番头破血流,成长不起来。
有的人熬过去了,有的人一辈子都畏畏缩缩。
而有钱有势的人家,哪个小孩不是从小就开始培养?
请家教、学礼仪、见世面、练胆量。
十来岁就能跟大人一样在饭桌上应酬,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等到了社会上,人家什么都懂,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人都打过交道。
这起点完全不一样。
同样的能力,人家走得顺风顺水,农家子弟却要磕得满头是包才能摸到门槛。
所以,江涛从不当着几个丫头的面提什么“好好读书,出人头地”的话。
书要读,但身体也要养,见识也要长,胆量也要练。
几个丫头现在日子过好了,吃得好睡得足,该有的营养一点不缺。
等她们大了,再让她们学点真本事,不用像后世那些农家子弟一样,光靠一张文凭去闯天下。
此时,月亮已经升到半空,星星稀稀落落的。
江涛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估摸着每日情报该刷新了。
果然。
【每日情报:今晚十一点,黄海入海口往东偏南四十里,水深六十六米处,有一批蓝点马鲛鱼群经过,数量中等,伴有一定比例鳀鱼。鱼群活动于中上层,建议拖网。】
蓝点马鲛?
江涛心里一动。
十月中旬,正是蓝点马鲛秋汛南返的时候。
这种鱼在黄渤海一带是出了名的经济鱼种,肉质紧实,刺少肉多,鲜食和做熏鱼都好。
眼下这个时节,马鲛鱼正肥,脂肪厚,一网下去若是撞上大群,又是一笔好进账。
而且,情报里还提到伴有鳀鱼。
鳀鱼价贱,但量大也能走量,正好可以给饵料厂做原料。
至于马鲛鱼,比带鱼好卖,比小黄鱼值钱,还不像鲳鱼那么娇气。
江涛心中迅速盘算了一遍,嘴角微微翘了翘。
“大海。”
他回头喊了一声。
“哎,老板。”
庄大海赶紧跑过来。
“收拾收拾,咱们现在去渔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