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渔船开动,一声汽笛划破夜空,驶出码头,缓缓往东而去。
江面上,月光碎碎,随着水波一晃一晃,如同一匹扯不断的银绸子。
渔船快速往前驶去,两岸灯火渐渐稀疏,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先是一盏一盏熄灭,最后只剩远处几户人家透出的一点昏黄光线,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过了灯塔,水面豁然开阔。
咸湿的海风从前方灌过来,把船上最后一点柴油味也吹散了。
甲板上,铁牛靠着船舷,庄大海凑过来,手里夹着根烟。
“铁牛,来一根?”
昨晚,他见铁牛接了他递的烟,抽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按理说,刚学会抽烟的人烟瘾总是很大。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刚学会抽烟那会儿总是心痒痒,隔一会儿就想摸一根。
所以,他笃定铁牛也是如此。
谁知。
“不抽。”
铁牛摆摆手。
“不抽?”
庄大海一愣,“这到黄海还有好一会儿,不来一根提提神,在这干耗着?”
“不抽。”
铁牛非常坚定。
涛子不抽烟,他也不抽。
昨晚庄大海递给他一支,他以为有多带劲,试了试,也不过如此。
不明白有人为何会花钱买这玩意儿。
有这钱,去称点肉买点鱼,不香吗?
庄大海还想再劝。
铁牛摆摆手,“涛子不抽,我也不抽,跟他学。”
这个理由非常硬。
庄大海不好再说什么了。
毕竟,老板不倡导的东西,他在这硬劝,岂不是要唱反调?
“行吧。”
庄大海讪讪收回手,转向小赵和小胡,“两位师傅,来一根?”
“不抽不抽,”
小赵和小胡也是直摆手,“渔船上不抽烟不喝酒,我们在原来单位就有规定。”
这下庄大海尴尬了。
他手里那根烟,塞回烟盒也不是,叼在嘴上也不是,最后讪讪地把烟夹到耳朵上。
“那行吧,都不抽,省了。”
早知道就不问了。
这段时间跟着江涛,手里有了钱,他就添了点抽烟的嗜好。
没想到船上还有这规矩。
大家都不抽,他一个人叼着烟,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月光照在甲板上,银晃晃的一片。
前方黑沉沉的海面上,什么也看不见。
甲板上,小赵和小胡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庄大海只觉有些无聊。
他碰了碰铁牛胳膊。
铁牛转过头。
“你说今晚咱们捞什么?”
不抽烟,聊聊天总行的吧?
“这我哪儿知道?”
铁牛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毕竟,捞什么他又没法预测。
庄大海一噎。
这不是随便找个话头嘛。
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我猜今天不是小黄鱼就是带鱼。”
小赵在旁接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小胡看向他。
“这个嘛。”
小赵笑了笑,“现在十月下旬,这个时节,黄海这边主要就是带鱼、小黄鱼、鲳鱼,再就是鳓鱼、马鲛鱼、鳀鱼这些。这两桶出海捞的就是带鱼和小黄鱼,今晚多半还是这个。”
“对对对,这就叫路径依赖。”小胡恍然大悟。
“那不一定吧。”
庄大海不由插嘴,“你不是还说有马鲛鱼和鳀鱼吗?说不定今晚就捞着马鲛鱼了。”
“马鲛鱼哪有那么好捞?”
小赵摆摆手,“那玩意儿在水下六七十米深。咱们没有经验,真碰上了也未必抓得住。”
“为什么?”
庄大海没法苟同。
水深六七十米怎么了。
昨晚带鱼不就是水深五十米吗?
也就差个十米二十米的,他们这么大渔船能捞不到?
铁牛也是这个想法,“有涛子在,海里什么鱼都能捞上来。”
小赵和小胡对视一眼。
这话要是搁在前几天,他们可能还觉得是拍马屁。
可如今,他们亲眼见过江涛指哪儿打哪儿的本事,好像还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门道。
两人正琢磨着怎么接话,铁牛已经扭头直接喊道:“涛子,今晚捞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江涛站在船头,海风把外套吹得猎猎响。
甲板上,几人的对话他都听在耳里,只不过每日情报又不讲究什么逻辑推理,说了他们也未必信。
“看吧,涛子说了肯定就能捞到。”
铁牛就信服江涛。
“可老板什么也没说啊。”庄大海笑他。
“这还叫没说?”
铁牛一瞪眼。
庄大海一噎。
好吧,他就不该多这个嘴。
铁牛是老板的忠实拥泵,但凡有一点怀疑的话,他都能给你顶回来。
只不过,他这么问,只是想找个话题聊聊,还真不是在乎捞什么。
毕竟,江老板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每次不空军就是了。
想到这,他想拍几句马屁,谁知被铁牛抢了先。
“反正涛子出手总不会空手而归。”
铁牛得意地一扬下巴。
庄大海心中嫉妒,脱口而出,“铁牛,你当海里是自家鱼塘啊?想捞什么就捞什么?”
这也就是话赶话,他可不是说江涛捞不到鱼。
想到这,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
拍马屁晚了就闭嘴,也不能在这唱反调啊。
真是无语。
铁牛斜了他一眼,“你这话还就说对了,有涛子在,这黄海就等于涛子家的鱼塘。”
庄大海心里苦。
刚刚他就是嘴瓢说秃噜嘴了,不是有意的。
还不是见铁牛抢先拍马屁,心里一急,嘴上就没把住门。
唉。
“对,有涛子在,别说黄海,就连东海都是涛子家的鱼塘。”
庄大海赶紧找补。
铁牛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庄大海心有戚戚。
还好他转变快,要不然,今天就把铁牛给得罪了。
要知道,没有老板,就没有他们今天。
没看见朱师傅和王大头两人,没有老板坐镇,出船也就百来斤的收获。
“也不知今晚能捞多少斤?”
小赵和小胡对于此次出海,倒是不担心能不能捞到鱼,就是捞多捞少的问题。
“那还用说?”
铁牛又是一扬下巴,“打底一万斤!”
“呵呵。”
江涛站在船头,听见铁牛那番话,嘴角不由向上扯了扯。
铁牛还真是对他信心十足。
不过,一万斤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看了看手表。
还有一刻钟,就快十一点了。
他抬头望向海面,月光下,远处的海水泛着暗蓝色的光。
再过一会儿,那片熟悉的海域就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