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看了看表,十点半了。
他拿起对讲机,“吴师傅,可以减速了。”
“收到。”
吴师傅把船速降下来。
渔船缓缓前行,海面上一片安静。
江涛走到船尾,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月光下,海水泛着暗蓝色的光,表面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六十米深的水层里,一群大黄鱼正贴着海底缓缓游动。
这大黄鱼活动的水深虽然跟马鲛鱼的差不多,但这片海域没有昨晚马鲛鱼出没的那片深。
情报提示的这群小黄鱼贴底游动
拖网的话就比较能掌握。
“准备下网。”
江涛提醒甲板上几人。
铁牛和庄大海立即各就各位,小赵和小胡把住了绞网机。
海风从前方吹来,带着咸腥,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紧张。
这回又是什么呢?
每次涛子也不说明。
虽然每次都说看运气,但铁牛再傻也知道,涛子绝对是提前知道什么。
可涛子是怎么提前知道的呢?
望着泛光的海面,他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要是让他主导出海打渔,他可真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
朱师傅和王师傅两人倒是有经验。
小渔船现在也交给他们负责,可他们每天也是白天出船。
晚上是万万不可能的。
别说不知道鱼在哪里,就是往哪开都没个头绪。
铁牛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幸好他跟着涛子,只要听话照做,不需要知道鱼在哪儿,不需要判断水流和潮时,更不需要跟风浪较劲。
涛子说往东就往东,说下网就下网,说收就收。
他只需要出一把力气,把网拉上来,把鱼分拣好,剩下的,涛子全替他操心了。
这样的日子,比以前没有营生看不到希望,强了不知多少倍。
“铁牛,愣什么神呢?”
庄大海喊了一声。
“没什么。”
铁牛收回思绪,攥紧了网绳。
“下网!”
江涛一声令下,铁牛和庄大海同时发力,拖网从船尾滑入海中。
铅坠带着网衣迅速下沉,浮标在水面上弹了两下,被船速拉成一条直线。
小赵和小胡盯着绞网机,一圈一圈往下放绳。
六十米的水深,放了好一会儿才到底。
“吴师傅,稳住航向,慢慢拖。”江涛对着对讲机说。
“收到。”
渔船拖着网缓缓前行。
甲板上安静下来,只有柴油机的突突声和海浪拍打船身的水声。
铁牛没忍住,又趴在船舷上往下看,黑漆漆的海水什么也看不见。
庄大海比他要稍微沉得住气,只轻轻拉了一下网绳,感受着绳上的张力,没说话。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江涛喊了收网。
绞网机嗡地一声转起来,钢丝绳从船尾斜斜地伸向水面,一圈一圈往上收。
铁牛和庄大海一人抓着一根网绳,跟着绞盘的节奏往后拽。
网绳绷得笔直,这次比马鲛鱼那几网还要沉。
“好好好,这网绝对不少。”
铁牛满脸兴奋。
“就是不知道这次捞的什么?”
庄大海则是一脸期待。
“上来了不就知道了,加把劲。”
铁牛自然也好奇得不行。
“起!”
小赵和小胡负责绞盘的操纵,慢慢把网从海底往上提。
水面下,金黄色的光开始上浮,先是一小片,然后越扩越大,密密麻麻地往上涌,像有人在海底点了一盏巨大的金灯,光从水底一直漫到水面。
“又是小黄鱼?哦不对!是大黄鱼”
小胡惊得叫出声。
网兜破水而出,被绞网机吊到船舷上方。
月光照上去,满网全是金黄色的大黄鱼,一条条挤在一起,尾巴乱甩,鳞片反着金光。
中间还夹着不少鮸鱼,灰褐色的身子,圆滚滚的,比大黄鱼还粗一圈。
“这……这小黄鱼好大啊。”
“不是小黄鱼,这是大黄鱼!”
庄大海纠正。
铁牛有些不明白了。
反正不就是黄鱼嘛。
只不过,个头有大小而已。
“铁牛,小黄鱼和大黄鱼是两个品种的鱼。”
小赵见铁牛一脸懵,便帮忙解释。
“是吗?”铁牛挠挠头。
小赵笑笑,没再多说。
反正时间长了铁牛自然会知道其中区别。
这时,网兜被吊到甲板上方。
束口解开后,大黄鱼和鮸鱼哗啦啦倾泻下来,铺了满满一层。
金黄色的鱼身叠着灰褐色的鱼身,在月光下像铺了一地金子和银子。
“这个黄鱼是真大啊!”
铁牛还是没法理解小黄鱼和大黄鱼的区别,但也知道这两个应该是不同品种。
“这大黄鱼的个头是真不小。”
庄大海比他有点见识。
毕竟,也是当过捕鱼船老板的人,虽然没怎么捕捞到鱼,但不影响他知道一些门道。
有句话不是说嘛,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快,赶紧分拣。”
小赵和小胡很兴奋。
江老板真是神了。
每次出海打渔都是那么精准无比。
不像此前他们在舟山,开船出来还要寻找,通过探鱼仪或者其他手段发现了鱼群,下网之后也不是百分百捞到鱼。
空网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可江老板不一样,每次出海都是直奔目的地,这一路不就是他引导吴师傅航行的嘛。
而且,每次下网必不落空,而且量还不少。
人跟人真不能比啊。
而他们也比较幸运,跟上这么有本事的老板。
现在这个社会,你自己有没有能力不是重点,你跟着谁才是重点。
就像他们在舟山公司,再有能力,可公司要倒闭,他们有什么力挽狂澜的办法?
不仅没有,自己的工资待遇也跟着下调。
而现在好了。
跟着江老板绝对不担心承诺的待遇拿不到。
干得好,有可能还会超出预期。
想到这,两人干劲十足一头钻进冰舱。
而铁牛和庄大海在甲板上分拣。
大黄鱼和鮸鱼分开装筐,大黄鱼单独码放,轻拿轻放,银膜不能蹭掉。
鮸鱼皮实些,可以码得紧一点。
四人流水作业,筐进舱出,动作越来越熟练。
第一网分拣完,小赵从冰舱出来汇报工作。
“老板,大黄鱼估摸有一千八百斤,鮸鱼一千二百斤,加起来三千斤左右。”
现在他也是很享受这种汇报工作的方式跟老板互动。
当然,他有这个心思,小胡也有。
两人关系挺好的,非常有默契,这次你汇报,下次就我汇报了。
“嗯,不错,咱们接着下网。”
江涛点头。
“好。”
铁牛高兴坏了。
这次涛子都不要人劝就要接着下网。
只希望他以后都是如此,但这多半是不可能的。
他是看出来了,涛子最大的优点是克制。
以前赌博深陷泥潭,现在说不碰就不碰了。
要知道,一旦人沾赌,很多时候就由不得自己了。
就算你不想去,别人也会怂恿你去,要是没点定力,很有可能就永远栽进去了。
什么叫栽进去?
意思就是你只要沾了赌,这辈子就毁了。
就跟免疫系统失陷一样,很多时候不是你主管想不想去赌,而是大脑成瘾机制已经形成,一旦不赌浑身难受。
这种人除非有大造化,否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而这种人如果还有家庭,那这个家庭就基本是永无宁日。
非常可怕。
而涛子对于以往的狐朋狗友都是横眉冷对。
不对,这样说不对。
不是横眉冷对,现在那些人想近涛子的身都不可能。
第二网下去,又是满满一兜。
紧接着就是第三网,量相对少些,但也有千把斤。
三网加起来,大黄鱼将近五千六百斤,鮸鱼两千五百多斤,总计八千多斤。
还没过万。
“涛子,继续下网。”
铁牛有些着急。
江涛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差不多了,返航吧。”
大黄鱼不是小黄鱼,虽说还没有过万,但价钱摆在那儿,八千多斤大黄鱼和鮸鱼,这一趟的进账已经远超昨晚的马鲛鱼了。
“涛子,再下两网,哪怕凑个一万斤也好啊。”
铁牛急得在甲板上跳脚。
江涛这次却没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