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淡。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让整条山道都安静了下来。
朱雀堂的几个弟子大气都不敢喘,文影也低下了头。
洛清寒心里一紧。
她下意识看向李玄,却发现李玄面色如常,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莲圣从青石上下来,竹杖点在地上,发出极轻极慢的响声。
他一步一步朝众人走来。
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压也随着步子一点点压下来。
文影只觉得肩头像压了座山,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汗。
教主生气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同一个念头。
李玄去了斩妖司,一去就是大半年,音讯全无。
如今突然出现在黑风妖窑,换作是谁,都会觉得他是叛徒。
教主这些年最恨的就是叛徒。
教内曾有人因为私通外敌。
被教主亲手毙在总坛门口,尸体挂了三天三夜。
文影咬了咬牙,想替李玄说点什么。
可还没开口,就被莲圣一个眼神止住了。
“行啊,都翅膀硬了。”
莲圣一步步走到李玄跟前,上下打量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周天境了。不错,出去一趟,比在总坛里强。那斩妖司,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洛清寒心急如焚,想开口解释,却被文影死死拉住了。
就在这当口,山道下方忽然传来一声极响亮的哭嚎。
“教主!教主!您可得为白虎堂做主啊!”
熊霸天连滚带爬地从山道下冲上来。
左腿拖着,身后跟着十几个白虎堂弟子。
个个带伤,灰头土脸。
他远远就看见了莲圣,也顾不得脚上的伤。
三步并作两步扑到近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教主!李玄叛教!他投了斩妖司!在妖域里还想杀我灭口!秦昭秦公子也被他活活打死了!还有朱雀堂!文影和洛清寒都跟他勾结在一起,包庇叛徒,残害同门!请教主明察!”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把地上的碎石磕得哗哗响。
他身后那些白虎堂弟子也呼啦啦跪了一片,齐声喊冤。
文影脸色铁青,正要开口,莲圣却先说话了。
“说完了?”他低头看着熊霸天。
熊霸天一愣,抬头对上了莲圣的目光。
那目光深得不见底,像一口老井,看不出喜怒。
“教主……”他咽了口唾沫,
“属、属下说的句句属实!在场的人都听见了,李玄亲口承认他入了斩妖司!我白虎堂的兄弟亲眼所见!这是铁证啊!”
“铁证?”莲圣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像冬日里从云缝漏下的一丝阳光。
非但没让人暖起来,反而更冷了。
“李玄去斩妖司,是老子让他去的。”莲圣说。
熊霸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张着嘴,像被人从后脑勺打了一闷棍。
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在那儿,一动都动不了。
文影和洛清寒也愣住了。
洛清寒猛地转头看向李玄。
李玄站在那里,神情依旧平静,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您……您说什么?”
熊霸天嗓子干得冒火,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硬抠出来的。
莲圣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像在每个人耳边敲了一记响钟:
“我说,李玄入斩妖司,是本座亲自安排的。他替莲花教去卧底,去做最凶险的差事。你熊霸天倒好,一口一个叛徒,还想把他杀了。”
“好啊,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你把我也当叛徒处置了吧。”
山道上鸦雀无声。
熊霸天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脸色白得不像活人。
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挤出一句:
“属下……属下不知情啊!教主,属下若是知道,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熊霸天瘫在地上,脸上的横肉抖了几下。他到底是做了多年堂主的人,知道这时候再嘴硬就是死路一条。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玄……李兄弟,这事是我熊霸天做得不地道。你看,我也不知道你是教主派去的,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眼珠子乱转,“都是误会,误会。改天我摆酒赔罪,亲自给朱雀堂的兄弟们磕头认错。今天这事,咱们就揭过去,如何?”
他语气放得极低,脸上的笑堆得像朵烂菊花,眼角的血和泥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滑稽。
李玄看着他,没说话。
熊霸天心里一咯噔,又挤出几分笑:“李兄弟,你这什么表情?你要还有什么不满,尽管说。我熊霸天赔得起。”
“摆酒赔罪?”李玄重复了一句。
熊霸天连忙点头:“对!摆酒!你定地方!”
李玄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
“你让秦昭去杀我的时候,想没想过摆酒?你把我朱雀堂的人推给无脸人的时候,想没想过赔罪?”李玄往前踏了一步,“现在你跟我说,摆酒就完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熊霸天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猛地向后一蹿,声音又尖又急:“李玄!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是白虎堂堂主!你杀了我,教中上下多少人看着!你不能杀我!”
李玄没有停。
熊霸天又朝莲圣看去,声嘶力竭地喊:“教主!他当真要杀我!我熊霸天为莲花教卖命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让他这么杀我?”
莲圣拄着竹杖,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一句:“你让人杀他的时候,也没问过本座。”
熊霸天浑身一寒。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没退路了。这老头根本不是来保他的。李玄要杀他,莲圣绝对不会拦着。
“我跟你拼了!”他怪叫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柄黑漆漆的短刀,朝李玄扑了过来。
李玄连眼皮都没抬。
熊霸天刚扑到半空,李玄已经抬起了右手。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一闪,迎着熊霸天的刀锋拍了下去。
短刀应声碎裂。
熊霸天整个人像被一座山从头顶压了下来,双膝砰地砸进土里,跪在了李玄面前。他口中喷出一口黑血,胸口的骨头断了不知多少根,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我……我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