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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死守北京城

作者:不知明月字数:4.6千字更新时间:2026-07-23 13:00:57
第212章:死守北京城

范文程跟祖大寿走后,吴三桂这才跟胡守亮开始探讨起来。

“果然不出先生所料。”

吴三桂早前就跟胡守亮谈论过,这次祖大寿的到来,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胡守亮有些感慨:“范文程这个人,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多尔衮安排其过来,确是一步好棋。”

“此人思路清晰,言辞犀利,最关键的是,他不拘泥于虚名。”

“早前就听说过满清内有大才,果不其然。”

胡守亮对范文程还是有几分佩服的,就之前那般争辩,严格来说,胡守亮处于下风,如果不是早有计划,指不定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说到这里,胡守亮有些担忧问道:“大帅如何作想?”

虽然早有确认过了,但还是有几分担心大帅会被说动。

吴三桂只是略微迟疑,然后道:“自然是按照我们的计划来。”

“说实话,先前确实有几分心动,但我们既然有选择,就不必走这边路。”

“也许会难一些,但我相信,未来是属于大明的。”

这话让胡守亮松了口气,他就担心大帅自己先动摇。

无疑,满清给出的条件,确实是非常丰厚,但傻子也都知道,这些东西,都只是暂时的。

真要等满清拿了天下,占据中原,也绝对不会允许吴三桂长期镇守山海关。

话说回来,最主要的还是南边的太子给了希望。

虽说以南伐北,自古以来也就明太祖成功了,可明太祖能成,如今太子又如何不能成呢。

在北京城的一系列动作,已经足够证明太子的手段了,哪怕希望小,但那不是没希望。

有选择的情况下,大明就是最优选。

范文程说得轻巧,可大明两百余年的基业,这天下人心,哪里是说散就散的。

“倒是要想些法子拖着了。”吴三桂说道。

胡守亮笑着道:“这其实很简单,就让他们先住着,咱们也不急,好吃好喝招待着,礼数周全,什么都不缺。”

“明日他们来问,大帅就说‘兹事体大,容我再思量几日’。后日他们再来问,大帅就说‘关宁军中将士人心不定,需徐徐安抚,待将士归心之后再行定夺’。”

“大后日他们再来问,大帅就说‘北京城尚未陷落,代王尚在死守,我若此时开关降清,于大义有亏,待北京城破之后再议不迟’。”

胡守亮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好笑:“反正理由可以天天换,只要不撕破脸,他们就不能拿大帅怎么样。他们是来劝降的,不是来逼降的。”

“若他们逼得太紧,反而显得没有诚意,大帅正好以此为由,说‘清廷毫无诚意,动辄相逼,吴某岂能托付身家性命’。”

吴三桂点点头:“好,就照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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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西,卢沟桥。

李自成勒住马缰,停在桥头,远远望着那座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巨大城池。

身后的官道上,是绵延不绝的队列,步卒、骑兵、辎重车、裹挟的流民、押送的粮草,像一条灰色的长龙蜿蜒在枯黄的大地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斗大的“闯”字,有些是新的,有些是从明军手里缴来的旧旗,改了字就继续用。

李自成在马上坐了许久,没有催马前行,就这么望着远处那座城池的轮廓。

身后一骑策马靠近,是刘宗敏。

“大哥,看什么呢?不就是一座城么,跟咱们打下的大同、太原、保定也没什么两样。”

李自成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说了一句:“不一样。”

刘宗敏愣了一下:“啥不一样?”

李自成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座城池的轮廓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打河南的时候,我想的是,打下这座城,弟兄们就能吃饱饭了。”

“打太原的时候,我想的是,打下这座城,山西就是咱们的了。打保定的时候,我想的是,打下这座城,北京城就没屏障了。”

话道这里,李自成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可到了北京城下,我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没等刘宗敏回答,李自成自顾自的说道:“我是陕西米脂的驿卒,你知道吗?就是给官府跑腿送信的那种人,一个月挣二两银子,连妻子都养不起。”

“有一回送信,路上遇到大雨,把信淋湿了,被上官打了一顿板子,扣了一个月的饷。”

“我当时站在衙门门口,看着天,心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现在,那个当年连二两银子都挣不到的驿卒,带着几十万人,站在这座城的外面了。”

刘宗敏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但他听得出来李自成语气里那股子不常见的情绪。

想了想,刘宗敏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于是粗声粗气地道:“大哥,那说明你厉害啊!”

“这天底下有几个人能从驿卒干到要打北京城的?别说米脂了,整个陕西从古到今也没出过第二个!”

李自成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笑还是叹息。

这时候,又有几骑从后方赶了上来。是李过和田见秀。

李过策马到李自成身边,笑道:“叔父,咱们的大军已经过了卢沟桥,前锋已经抵近右安门了。城头上的明军看着稀稀拉拉的,连旗子都竖不齐,估摸着用不了三五天就能拿下来!”

田见秀接话道:“城内还有代王在主持防务,此人倒是有些骨气,听说拆了城外的民房,把木料砖石都搬上城头了,打算死守。另外,城内的明军虽然士气不高,但毕竟还有两三万人,真要硬攻,也得费一番手脚。”

李自成点了点头,淡淡道:“代王是有些血性,我听说过他。但北京城太大了,不是靠几分血性就能守住的。”

顿了顿,又问:“各营的粮草还能撑几天?”

田见秀道:“省着点吃,还能撑一个月。但加上随行的流民,最多二十天。”

李自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二十天,够了。打下北京,城里的粮仓够咱们吃很久了。传令下去,各营加速行军,今夜在右安门外扎营。明日一早,四面合围,准备攻城。”

“是!”几骑同时应声,策马散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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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内,紫禁城西侧的武英殿中,代王朱传㸄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北京城的防务舆图。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

此人是北京城守备副将赵传薪,负责城防调度和军情汇总。

赵传薪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代王。”

朱传㸄放下手中的笔,平静问道:“说吧,又是什么坏消息?”

赵传薪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代王,城外探马来报,闯逆的前锋已经过了卢沟桥,大队人马正在往右安门方向集结。最迟明日午后,北京城将被四面合围。”

朱传㸄‘嗯’了一声,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这个消息早有预料,甚至比预想中来得还晚了两天。

“各门守备情况如何?”

赵传薪答道:“九门之中,正阳门、朝阳门、西直门、阜成门四处的守军较为充实,每门约有两千余人。”

“东直门、宣武门、德胜门、安定门、右安门五处兵力薄弱,每门不过八九百人,且多为老弱。”

“末将已将城内的壮丁编入协守队伍,每门补充了三百到五百人不等,但这些人没有经过操练,上了城头能站住脚就不错了,真的打起来,恐怕帮不上太多忙。”

北京城内守军约莫有三万余人,这其中有两万是当初京营留下的。

纪律严明,但也不能算精锐。

因此太子在的时候,只是经过操练,而从来没有见过沙场厮杀。

如今北京城的核心,就是这两万京营士卒。

朱传㸄点了点头,没有苛责:“能站住脚就行。他们在城头上站着,城外的人就不知道他们是新丁还是老兵。打仗打的就是一个气势,气势在,人就不敢轻易往上冲。”

赵传薪应了一声是,然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代王,还有两件事,末将须得禀报。”

“说。”

“第一件,昨夜西直门那边,有十三名守军用绳索吊下城墙逃跑了。巡城的士卒发现时,人已经跑远了,追不上了。”

朱传㸄的眉头一皱:“第二件呢。”

赵传薪继续道:“末将安插在城内的探子来报,查到了一些眉目。”

“城中有人暗中与闯逆联络,为首的是广宁伯府的管事,借着采买物资的名义,把城防虚实写成书信,夹在货车里带出城去。”

“臣已经拿到了人证物证,但涉案之人牵扯到几位勋贵,臣不敢擅自处置,请代王定夺。”

说完,赵传薪从袖中取出一封已被拆开的书信,双手呈上。

朱传㸄接过信,展开来迅速扫了一遍,脸色未变,但目光陡然冷了下来。

“涉案的,都有哪些人?”

“广宁伯府的管事刘四,当场拿获,人已经关在刑房,审了一夜,该招的都招了。据他供认,参与的人很多。”

“另外,信中还提到了一个名字,宫里的一个太监,姓曹,在司礼监当差,具体牵涉多深,还在查。”

广宁伯自然是随驾南迁了,但北京城里的基业还在,因此自然有安排管事负责。

而宫廷的宦官,也不是全走了,还留下一小部分。

朱传㸄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殿内安静了片刻,朱传㸄厉声道:“私通逆贼,不必留情。”

“广宁伯府那个管事,按律当斩,不必再等秋决,今日便推至西市斩首,首级悬于城门示众。”

“但凡其有所招供之人,一律抄没家产,全家发配充军,一个不留。”

赵传薪心头一震,但面上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道:“末将遵命。”

这个时候,可不是细查的时候,至于管事刘四有没有冤枉人,也管不了的。

“那个姓曹的太监。”代王顿了一下,而后目光转冷:“抓。不必审了,直接缢死。宫中太监通敌,不杀不足以正视听。你带人亲自去办,若有人阻拦,就说是我代王的令。”

如果是之前,还会迟疑,可现在李自成都已经兵临城下了,能活几天都不知道。

况且就算是太子爷知晓了,也绝对不会怪罪他。

“是!”赵传薪的声音斩钉截铁。

朱传㸄提着那柄剑,大步走出武英殿。

门外的侍卫见他出来,立刻挺直了腰板。

朱传㸄吩咐道:“传令下去,今日酉时,九门值守百户以上军官,全部到午门前集合,本王要训话。”

侍卫当即道:“遵命。”

酉时,午门前。

北京城初春的暮色昏沉沉的,午门前的广场上,九门百户以上的军官聚了七八十人,甲胄不整者有之,面带惶恐者有之,目光躲闪者亦有之。

朱传㸄从城门洞里大步走出来,腰间佩着那柄长剑,铁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走到众人面前站定,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然后开口了。

“本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北京城守不住了,你们在想,什么时候破城。破城之后,是投降还是逃跑。投降了闯逆会不会留你们一条命,跑出去了又能跑到哪里去。”

七八十名军官低着头,没有人敢接话。

朱传㸄继续道:“本王不怪你们这么想。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不怕死?本王也怕。但怕,不意味着就可以不做该做的事。”

“本王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北京城破之前,本王会一直在城头上站着。”

“城破之时,本王会拔剑自刎,以谢大明列祖列宗。”

“你们,有的是本王的部下,有的是朝廷的旧臣,有的是从京师三大营留下来的老卒,本王不会强求你们跟本王一起死。”

“但本王丑话说在前头,在本王死之前,这座城还姓朱的时候,谁敢通敌、谁敢献门、谁敢动摇军心、谁敢散布谣言,广宁伯府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广宁伯府那个管事,已经斩了,首级挂在了西直门上。”

“通敌之人,尽数抄家,全家发配充军。”

“宫中一个通敌的太监,已经缢死。”

“这只是个开头。本王杀的人,不会止于这两个。”

朱传㸄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暮色中映出一道清冷的寒光,然后横剑在手,将剑刃平举至胸前:“本王今日对天起誓,对列祖列祖发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你们当中,有愿意跟本王一起守到底的,本王谢你们。有想走的,今夜可以走,本王不拦,也不追。”

“但若有人一边留在城中领这份粮饷、一边暗中通敌,本王认得他,这把剑不认得他。”

广场上沉默了几息。

然后,一个年纪较大的军官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愿随殿下死守!”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七八十人陆续单膝跪地,铁甲碰撞的声响在暮色中此起彼伏,虽然队列参差不齐,但没有一个人站着。

代王缓缓还剑入鞘,声音平静了下来:“都起来吧。各回各的岗位,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明日闯逆合围,会是一场硬仗。本王会一直在城头上,你们有任何军情,直接来报,不必层层转呈。”

“是!”七八十人的应答声在暮色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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