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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兵。
对李自成来说，是最无奈，但也是最优选了。
因为此刻的李自成，已经没有能力破潼关了，哪怕说可以派兵阻击黄得功，给攻破潼关争取时间。
大顺营中，战兵只是一部分，剩下几十万是民夫、裹挟的青壮、随军家属、伤员。
这么一大群人，每天都要消耗海量粮食。
粮食要从河南、山西运来，沿崤函古道一路输送到潼关大营。
这么大的盘子，几乎不可能说把黄得功三万兵马限制在一个地方。
黄得功不用集中三万兵力硬冲，只需要分出数千山地精锐，游走在山道河谷之间，专门袭击粮队。
一旦粮船、陆路运粮民夫被劫、粮草被焚烧，前线士卒直接缺粮。大军几十万人，断粮几天就会军心大乱。
护粮部队本就不多，若是处处设防，就要不断分兵，本就紧张的战兵会被持续稀释。
到处分兵防守，处处兵力薄弱。
这种骚扰不是一次性决战伤亡，是持续放血。哪怕每次袭扰只杀几十人、烧掉一批粮草，日积月累，粮草缺口、人心恐慌会快速发酵。
潼关苦战之后，大顺营里有成千上万的伤兵。伤员行动缓慢，行军时落在队伍中段、后队，保护难度极高。
伤员没有战斗力，却需要粮食、医药，还要人手看护。
黄得功的斥候一旦锁定伤兵集群，发动突袭。
不用全歼，只要冲击伤兵营，伤兵哭喊混乱，恐慌会瞬间传染周边民夫。
看护伤兵的部队被迫就地应战，主力行军节奏被打断。
一旦伤兵被大量屠戮，会严重打击老兵士气，士兵会担心自己负伤之后，同样得不到保全。
对于一支刚刚血战、本就士气下滑的军队，伤兵营遇袭带来的心理冲击，远大于单纯的战损。
这边地形本来就多河谷、山道。
几十万军民挤在狭长通道里，队伍绵延数十里。
大军首尾不能相顾，黄得功只需要挑山间小径穿插，完全可以绕开大顺正面后卫，攻击队伍中段。
李自成主力想要救援，却被山道阻隔，主力跑过去需要很久。等主力赶到，黄得功的人马劫掠一番就迅速撤走。
大顺想追，对方立刻遁入山林，根本抓不到。反复多次，大顺军队疲于奔命，日夜戒备，士兵得不到休息。连续多日紧绷，疲惫会快速压垮全军。
这几十万人，很多是沿途裹挟来的，本就不是死心追随大顺。他们之所以跟着大军，是被武力约束，一旦战事凶险，第一反应就是逃亡。
正面决战，他们可以被军法压制。可这种无处不在的偷袭，不知道敌人何时从山林杀出，恐慌会像瘟疫一样扩散。
一次小规模夜袭，哪怕只杀百余人，大量民夫就会争相逃跑。民夫一哄而散，直接带来连锁灾难。
运输辎重、粮草的人手流失，攻城器械、物资没人搬运，逃亡的民夫四散奔逃，沿路传播明军杀过来的谣言，会让几十万人直接发生营销崩盘。
次日，潼关的压力就几乎没了。
因为大顺完全没有攻打的意思。
不过李自成也不会让潼关方面知晓自己已经开始撤退。
如果连夜明目张胆拔营，潼关城头明军瞭望哨一眼就能察觉，立刻开城出兵追击，同时快马传信黄得功，两面夹击。
所以第一步必须虚营惑敌。
营寨外观不动，大营旗帜保持原样，帐幕不拆，看上去好像是在准备工程器械，这样至少能隐瞒几天的时间。
毕竟几十万人的撤退，不是说走就走那么简单，这是要延绵数十里地的长链。
中军大帐里。
李自成坐于主位，帐内只有牛金星、刘宗敏，三人。
其他将领正在安排撤退事宜。
“大军要退往蒲津，八十万人随行，粮草撑不住。”
李自成说道：“这批人，是从山西、河南、山东三地抽调来的民夫、青壮，该如何安置，你们说说看法。”
刘宗敏一抱拳，粗声开口：“陛下，依末将之见，凡是能拿得动兵器的，尽数裹挟入晋。”
“人多便是力量，就算不能上阵打仗，修路、运粮、筑营都能用得上。若是半路放走，这些人散入河南、山东，到处传言我军潼关受挫，各地州县听闻，怕是立刻就反了。”
牛金星轻轻摇了摇头：“刘将军说的这些，是只看到了人多的好处，但人越多，祸患也就越大。”
“八十万人若是一股脑全部渡黄河入山西，平阳、蒲州一地的存粮，不出半月便会被吃空。”
“山西本地的士绅堡寨本就观望，咱们这几十万张嘴一过去，除了强行征粮别无他法，到时候就只能逼得山西各地皆反，外有追兵，内有叛乱，还有满清虎视眈眈，就会成为大问题。”
刘宗敏眉头一拧：“难不成就直接放了？一旦遣散，这数十万流民沿路四散，消息传得飞快。河南、山东那些刚刚归附的城池，守将见我大军撤走，必然倒向明廷。辛苦拿下的地方，岂非是白白丢了。”
“不是一概全放，要分人处置。”牛金星除了喜欢算计外，本身的能力还是很硬的，也就缺少一些大局观而已。
“山西籍的民夫青壮，家在晋地，可以随大军一同渡河入山西。家乡就在那里，人心相对安稳，日后征调徭役也方便。工匠、医工、打造甲仗的匠人，无论原籍哪里，一概不能放。这些人是稀缺人手，必须带回山西。”
顿了顿，牛金星继续道：“至于河南、山东来的民夫与裹挟青壮，不必带入山西。待到大军行至灵宝、陕州一带，也就是崤函古道东段，分批遣散，令他们各自返乡。”
刘宗敏脸色一变：“丞相，放他们回去，祸事不小啊、”
牛金星点头道：“确实是有些祸事，但两害相权取其轻。”
“强行押着几十万河南、山东流民入晋，我们没有这么多的粮食可以供应，一旦缺粮，祸事会更大。”
“也许我们能瞒住几天的时间，但也只是几天，数十万人想要撤走，根本不可能瞒住黄得功。”
“潼关这边也损失惨重，无力追击，但黄得功可以，他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撤退，如此长绵的队伍，很容易被袭扰，一旦流民受惊溃散，直接牵动全军。”
“黄得功毕竟是官军，不会无辜杀戮，放开这些河南山东的流民，也能一定程度上牵制黄得功，还能为我们减轻粮食负担。”
说这些话的时候，牛金星心里是有些唏嘘的。
因为不得不承认，哪怕是现在说已经成立大顺，可在牛金星的心里，也没真的觉得大顺就是正统王朝了，丞相也只是自己的一个名义而已。
李自成听完，转头看向宋献策：“宋先生怎么看？”
宋献策此刻心气已经散了，附和道：“丞相的安排很合理。”
李自成闻言，便道：“就按牛丞相的来吧，宗敏，传令下去。战兵、匠人、山西籍民夫随军渡河。河南、山东籍普通青壮民夫，到陕州灵宝之后，编组分批遣返。你派骑兵沿路警戒，维持秩序，遣散之时不得滥杀，也不许士卒抢夺百姓干粮。”
“末将遵令。”刘宗敏闷声应下。
李自成又看向牛金星：“文告由你来拟，提前交给各路领兵武官。遣散之时，当众宣告，是朕体恤百姓征战劳苦，放他们归乡安生，不是兵败抛弃。尽量稳住人心，少传流言。”
牛金星躬身：“臣领旨。”
李自成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朕知道。即便这般安排，消息依旧压不住。河南、山东怕是保不住了。”
宋献策喉咙微动，但略微迟疑，还是没开口。
他其实还想说一个事情，那就是关于京营先前两万降卒的事。
京营两万降卒，现在已经编为老营，但因为先前在北京城的冲突，并没有太过打扰安置，大部分人都是原编制，只是更换了一些老营作为军官。
这段时间攻城的时候，京营降卒也是上了的，表现不比老营差，损失也不小。
因为李自成没有区别对待，差不多也是损失了五六千人，如今还有一万五千人左右。
如果是以往，那倒是没什么问题，可现在宋献策有些不放心。
一般的明军降卒，大多是散兵、地方卫所兵，和明廷没有太深渊源。
因为这一批京营降卒，是最早一批跟着明廷太子操练过的，黄得功又是太子麾下核心大将。
也就是说，他们跟黄得功之间，是认识而且熟悉的。
如今大顺没能破关，损失惨重，人心浮动，宋献策很担心这些降卒会跟黄得功有所联络。
眼下大军沿崤函古道一字长蛇，绵延七八十里，队伍内部混杂老营、京营降卒、民夫、伤兵，管控难度远高于扎营围城的时候。
山道行军，各营分段行进，老营军官只能掺进降卒队伍做监督，不可能做到每一个小队都严密监视。
山间有小路，黄得功的斥候、信使完全有机会悄悄接触掉队的降卒、夜间哨卒。
不需要大规模串联，只要几个中层军官暗通消息，就足以埋下祸根。
宋献策之所以选择没开口，是因为这只是通过局势上的判断。
毕竟这几日，这些降卒也是在潼关跟着一起攻城，流血过的。
而且因为军纪森严的关系，表现还很突出，甚至还救回不少老营将士，一些受伤可能要死在城头的老营士卒，被这些降卒给救了回来。
一旦当众说出京营降卒恐私通黄得功，消息很快会传出中军，一路传到老营营各队。
一万五千降卒听闻大顺高层怀疑他们要叛变，人心会瞬间寒透。
原本不过是潜在风险，很有可能演变成为真的叛变。
在撤退的紧要关头，主动引爆内部猜忌，属于自乱阵脚。
宋献策清楚，也存在另外一种可能性。
很多京营降卒已经在大顺麾下血战，手上沾了明军的血，心中有所顾忌，不一定就会说叛乱。
所以宋献策还是忍下没说。
如果是以前，可能还会跟李自成单独汇报，小心提防。
可上次议会，牛金星说出那番话后，宋献策能明显感觉到，李自成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有了悄然变化。
诶，少说少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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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献策的担心，是没错的。
作为曾经被太子亲自操练过的京营降卒，他们的心，一直都是在大明。
现在被裹挟，是因为李自成把他们的家眷全都带上了。
是夜，军营内。
刘二虎悄咪咪的摸进了赵传薪的大帐。
在被收编后，李自成考虑到京营的战力，加上两万多人规模不小，所以没有彻底打散编制，只是插入了百来名老营弟兄，充当军官。
主将换成了李自成的人，而赵传薪则被任命为副将共同管理。
“谁？”
听到动静，赵传薪喝问道。
“赵大哥，是我。”刘二虎连忙低声道。
看到来人，赵传薪也压低了声音：“二虎，你怎么来了。”
刘二虎很是直接的说道：“赵大哥，我听到消息，说朝廷的援军到了，是黄总兵，领了三万兵马过来，距离咱们这里，也就百来里的路程了。”
“李自成已经不敢打潼关了，赵大哥，这是咱们的机会啊。”
赵传薪闻言，低喝道：“闭嘴，隔墙有耳。”
刘二虎不在乎的说道：“赵大哥放心，这周边都是咱们的人看着，我来之前，已经跟弟兄们交代过了。”
听到这话，赵传薪也放松了不少。
李自成老营的这些人，跟京营之间，实则是格格不入的。
两边是谁也看不起谁。
大顺老营，大多是西北、河南底层饥民、边军溃卒。早年跟着李自成转战千里，吃过饥荒，受过官府压榨，一路从死人堆里拼杀出来。
他们痛恨大明官僚、京城权贵，天然对京师出来的京营兵带有偏见。
在老营眼中，这些京营昔日拿着朝廷粮饷，守着京城，最后轻易投降，骨子里就是朝廷的兵，不算真正的大顺自己人。
而赵传薪、刘二虎所属的这支京营降卒，是朱慈烺亲手操练的精锐。
大多是京畿军户子弟，受过规整的营伍训练，熟悉明军的号令、操典。
投降大顺，只是城破之后被逼无奈的选择。他们看待老营士卒，会觉得对方多是流民出身，行事粗野，军纪随性，缺乏正规章法，打心底里存在一层疏离。
两套完全不一样的成长背景，很难真正相融。
同样是作战士兵，老营优先拿到更好的粮、物资。
京营的供给次之。物资分配的差异，日积月累滋生不满。
先前京营士卒在太子麾下，那可是享受最好的待遇，福利拉满。
而且老营的军法习惯，和太子当年训练京营的规矩不一样。操练、巡哨、安营，两套习惯碰撞，容易起口角冲突。
这些细碎摩擦不断累积，不需要爆发大规模冲突，就足以让两支军队泾渭分明。
当初投降的时候，刘二虎就不想投，要跟大顺死战。
现在大顺这边出了岔子，自然心里顿时就有了其他心思。
“你都商量好了？”赵传薪问道。
“是的，都跟弟兄们商议过了，大家都觉得没问题。”刘二虎直言道：“而且弟兄们也都不想跟这些流寇一起，咱们可都是朝廷京营官军，谁想跟流寇混啊。”
对此，赵传薪微微点头。
他自然也是不想的，对于刘二虎私下就联络好了，也不在意。
因为老营这些人，对他看管最严，防得也最严，根本没机会。
赵传薪问道：“那你们可是想过，家眷怎么办？”
刘二虎一噎，顿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们还真没考虑过这个事情。
赵传薪叹息一声：“二虎，你媳妇，你儿子，你老娘，都在民夫队里。”
“我爹娘、我婆娘、我两个妹子，也在。”
“还有麾下的弟兄们。”
“咱们干掉这百十个老营的人容易，可之前呢，后脚李自成就会盯上咱们的家眷，他可是傻子，当初扣押咱们家眷，就是在当人质用。”
刘二虎咬牙道：“那就一起救出来。”
“怎么救。”
刘二虎顿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赵传薪想了想，道：“机会还是有的，如今李自成要退兵山西，眼下几十万人，撤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必然会产生混乱。”
“最好的机会，是等大军撤到蒲津渡口，渡河那几日，队伍最乱。”
“不过李自成对咱们肯定有所防备，必然紧紧扣着人质，所以，必须要有人破局。”
“眼下，咱们要紧的是，跟黄总兵先联系上，如果黄总兵能在渡口进行骚扰，里应外合之下，机会就大了。”
刘二虎眼睛一亮：“指不定还能干他李自成一把。”
赵传薪摇头道：“别这么天真，那时黄总兵能派来的人，必然不会很多，而且还需要牵制李自成的老营，咱们能把家眷救出来，便可以了。”
刘二虎点头道：“赵大哥说得对，只要能把家眷救出来，咱们就全部南下投太子爷去。”
说到这里，刘二虎有些后悔：“当初我就应该跟着一起走的，就不会有这么多糟糕事了。”
其实京营的两万多人，都很后悔没有跟着太子当初一起南迁。
现在的南京可是安稳太平，太子爷也兑现了承诺，给随同南迁的京营将士，全部都分了田。
不管是吃的，穿的，还是家眷安稳生活，比现在的他们可强了太多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赵传薪分析道：“就算咱们把家眷都解救出来，大概也不是去南京。”
刘二虎一顿：“不去南京去哪里？”
“去陕西啊。”赵传薪道：“潼关损失不小，咱们这好歹也有一万多人，也能填补陕西的空白了。”
“而且如果去南京的话，路途太远，这么多家眷，很容易出事的。”
刘二虎点点头。
当初选择留下，就是因为每家都有老人小孩，怕路途远撑不住，死在路上了。
而现在很多怨气，就是因为被李自成裹挟，强行裹挟到山西，又到潼关这里。
很多体弱的家眷撑不住，在路上就死了，家眷的尸身也是草草安葬了事，是以时常还能听到京营里有士卒在哭。
赵传薪吩咐道：“好了，你安排十几个，熟悉这边地形的，到时候撤退的时候，偷偷混走，去跟黄总兵联络。”
刘二虎点头道：“赵大哥放心，人都已经选好了，本来就是这边长大的，对地形熟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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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不知道的是，满清已经出兵了。
满清这次出动了五万大军，分四路。
鳌拜八千轻骑先锋，已经越过真定府，抵达顺德府南端，接近河南边界，距离怀庆府还有大约三百里。
尼堪五千游骑，紧随鳌拜先锋，在顺德府境内，落在鳌拜后方百里左右。
吴三桂、祖大寿两万汉军，携带火器与大量辎重，刚过保定，抵达真定一带。
多铎、阿济格、代善中军主力一万七千。
在保定以南，还没有抵达真定。
从这边的安排，就可以看出多尔衮的心思。
鳌拜号称满洲第一勇士，但却是镶黄旗护军统领，所以当先锋最为合适。
尼堪是镶红旗的，自然也去打前锋。
汉军这边，主要负责攻城，运粮草辎重这种累活也是汉军来干。
最核心的多铎，阿济格，则作为中军殿后，随时可以撤退。
代善是宗室老大哥，多尔衮需要他的支持，所以也安排在了中军内。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鳌拜，而后马上传递给多铎。
多铎得到消息后，立即召开会议。
多尔衮为了稳妥起见，也把范文程安排了过来。
毕竟这次出征，关乎大清未来格局。
“范先生，李自成竟然不打潼关了，明廷援兵一来，就准备跑路。”多铎把情报交给范文程。
阿济格跟代善也看向范文程。
严格来说，范文程才是中军指挥的核心所在。
怎么打，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听范文程的建议。
范文程看完情报后，仔细想了想，道：“我们不可强行去打李自成，虽说李自成没能打下潼关，算是失败，但并非是败军。”
阿济格眉头一扬：“潼关久攻不下，主动撤兵，人马疲敝，怎么不算败军？”
“攻城虽败，可大顺主力建制完好。”范文程从容说道，“麾下精锐老营依旧完整，尚且握有两万骑兵。这两万骑乃是多年转战练就的老兵，擅长大规模野战，绝非寻常裹挟的民夫可比。若是我大军不顾一切，径直扑入崤函古道，正面与其主力决战，纵然最后能够取胜，我大清兵马也必定损失惨重，赢，也只会是一场惨胜。”
多铎点头道：“范先生说得不错，两万骑兵绝非等闲。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范文程讲述道：“不可求一战而定，当以骚扰袭击为主，步步蚕食。”
“李自成大军号称八十万，可战之兵十余万，余下尽是裹挟的百姓、老弱、家眷。”
“军民混杂，撤退的队伍必会绵延七八十里地，挤在崤函这条狭长山道之中，行军缓慢，补给拖累极重。”
“这既是软肋，也是我们不可贸然强攻的缘由。人多，则首尾难顾，却也意味着一旦正面硬碰，其主力仍有拼死一搏的余力。”
代善微微颔首，开口问道：“只靠袭扰，何时方能重创李自成？倘若任由他安然抵达蒲津，尽数渡过黄河进入山西，日后再想征讨，更难下手。”
范文程点头道：“所以袭扰之外，还要借力。”
“黄得功三万精锐，就在潼关一带。此人乃是明廷悍将，麾下兵马是太子亲手操练的精锐，此刻正尾随李自成大军而来。我们可以设法联络黄得功，形成南北前后夹击之势。”
阿济格皱眉道：“此人乃是大明将领，与我大清本是敌对，他怎肯与我们一同动手？”
“不必约为盟友，只求各行其事，共击一敌。”范文程解释，“只需遣使者前往黄得功营中，陈明利害。告诉他，我大清此番出兵，目标只有李自成，无意与明军为敌。他从南面追击，咬住李自成后队；我大清兵马自北面压入豫西，不断袭扰大顺侧翼与后卫。”
“他想收复故土，要斩杀闯贼立功；我大清要削弱李自成，不让他安稳退入山西。双方目标此刻重合，大可各自行事，互不掣肘。不必缔结盟约，只要他不调转矛头来攻我军，这前后夹击之势便可成型。”
阿济格冷笑一声：“若是黄得功心怀叵测，趁我与李自成缠斗之时，偷袭我军侧翼又当如何？”
“黄得功仅有三万兵马，而且没多少骑兵。”范文程淡然道，“他若是贸然来攻我五万大军，身后便是李自成，如此腹背受敌就成了他，那是自取败亡。”
“黄得功久经战阵，不会行此蠢事。就算他选择按兵不动，只在一旁观望，我军的袭扰蚕食之策依旧可行，只是要多耗费一些时日。”
多铎思索片刻：“既然定下蚕食、袭扰之策，四路兵马该如何调遣？”
范文程看向舆图，说道：““鳌拜八千轻骑先锋，不可贸然冲入谷内寻李自成主力决战。崤函山道狭窄，骑兵难以全部铺开。”
“可令他分兵，一部沿黄河沿岸游走，侦查蒲津渡口的船只，伺机破坏渡船，延缓李自成渡河。”
“另一部散入北侧山地，不断出击，专袭大顺后卫、掉队民夫与运粮小队，打完便走，不可缠斗。”
“余下精锐留作预备，见有机可乘再动手，不要求歼灭多少贼寇，只要持续惊扰即可。”
“尼堪五千游骑紧随其后，分段袭扰即可。”
“吴三桂、祖大寿所领两万汉军，携带火器、辎重，是我军的根基。”
“汉军行军较慢，不必急着赶赴谷中。待抵达陕州外围，择险要之地构筑营垒，架设子母炮、鸟枪，守住通往蒲津的主干道。
“作为压阵，守住要道，防止李自成主力突围，不到时机，不可主动入谷决战。火器要留到关键时刻动用。”
最后，范文程看向多铎：“中军主力暂且稳步前行，按兵不动，不必急于突进，大军驻于后方，稳住粮草辎重补给。各路袭扰一旦遇强敌反扑，中军便可前往接应。”
“各路轮番出击，不断袭击其后卫、粮队，动摇军心。南边有黄得功尾随施压，北面有我大清骑兵持续袭扰。李自成大军困在狭长古道，军民混杂，日复一日被不断消耗。”
“久遭袭扰，粮草损耗，必定是人心浮动。等到李自成大军疲惫不堪，那时才是我军寻机决战的时刻。”
代善认可点头道：“此计不错。”
阿济格也是认可，哪怕他不是很懂军事，也能听得明白。
多铎便直接开口道：“就按范先生的计策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