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的冷嘲热讽越来越大声。
董青松听着这些话,脸上一点没恼。
他转头冲着铺面里喊了一嗓子。
“东明,把咱的大奖请出来!”
周东明在屋里早就憋足了劲,听到这话,双手握住车把,嘿咻一声,把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推到了门口。
车把上绑着一朵比脸盆还大的大红花,车架子上的黑漆在阳光底下锃光瓦亮,钢丝辐条闪得人睁不开眼。
最关键的是,车架子上印着两个清清楚楚的字——永久!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一下子没了动静。
所有人直勾勾地盯着那辆自行车,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前排那个戴草帽的大爷往前挤了两步,伸手想摸又不敢摸。
“哎哟喂,真是永久牌的!”
“这烤漆,这大梁,连个划痕都没有,全新的啊!”
旁边一个穿工装的中年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劈叉了。
“老板,你这真送啊?”
董青松拍了拍车座子,发出啪啪的脆响。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大奖就在这摆着,谁抽中,马上推走,绝不墨迹!”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锅了,不少人挤到货架前。
“咦,这不是同乐厂的罐头吗?”
“还真是啊,之前想买都抢不到,这东西味道可好了。”
“没错,这可是咱们省里的名牌货。”
不少人听到这话,更激动了,铺面里直接被挤得水泄不通。
马艳和吴小小哪见过这阵势,被蜂拥而至的顾客挤到了柜台角落里。
吴小小手里拿着算盘,手指头直打哆嗦,半天拨不明白一个数。
马艳更是急得满头大汗,别人问她罐头保质期,她张嘴就结巴。
“保质期,我……”
董青松站在柜台后面,压低声音提醒。
“别慌,想想昨晚背的话术,照着念!”
马艳咬了咬牙,脑子里闪过昨晚熬夜背下的稿纸。
她扯开嗓门。
“大妈,咱们这黄桃罐头,用的是最新鲜的果子,白糖熬的糖水,不掺一点防腐剂!”
“保质期整整两年,放地窖里坏不了,逢年过节走亲戚,提溜两瓶倍儿有面子!”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对面的大妈震得一愣一愣的。
“行,闺女,给我来五箱!”
吴小小也缓过神来了,算盘珠子拨得啪啪作响。
“大爷,黄桃罐头两块五一瓶,一箱十二瓶,一共是三十块,您拿好!”
两个女生越干越顺手,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一口一个大爷大妈,把进店的顾客哄得喜笑颜开。
秦寒和周东明在旁边帮着搬货。
周东明力气大,一手拎着两箱罐头,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秦寒一边搬货一边维持秩序。
“大家排好队,别挤,货多得很,保证人人都有!”
整整一天,铺面里的人就没断过。
直到天擦黑,火车站广场上的人流才散去。
董青松把两扇排门一拉,挂上锁。
屋里,四个人瘫在椅子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周东明的衣服全湿透了,拧一把能滴出水来。
吴小小揉着发酸的手腕,嗓子都哑了。
董青松把抽屉里的钱全倒在八仙桌上。
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大团结、五块、两块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四个人看着桌上的钱,疲惫一扫而空,眼睛全亮了。
“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钱啊?”秦寒咽了口唾沫。
董青松从那一叠大团结里抽出十二张。
他走到四个人面前,一人手里塞了三张。
“这是今天大家辛苦的奖金,一人三十。”
马艳拿着钱,手直哆嗦。
“厂长,这不行,这干一天就发三十,太多了!”
周东明也赶紧把钱往回推。
“厂长,俺娘说了,不能贪心,俺今天就是搬了点货,不值这么多钱。”
董青松板起脸,敲了敲桌子。
“给你们就拿着!”
“咱们同乐食品的规矩,有功必赏。”
“今天开门红,大家表现都不错,这是你们应得的。”
“以后只要店里生意好,奖金少不了你们的。”
四个人听着这话,眼眶都红了。
秦寒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站直了身子。
“厂长,啥也不说了,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董青松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今天一天的实战,我也看出来了。”
“秦寒,东明,你们俩大老爷们,卖货的时候还是放不开。“
“遇到那些难缠的大妈,几句话就被人家绕进去了。”
秦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从明天开始,岗位调整一下。”
“小小和马艳,你们俩心细,嘴也甜,专门负责在前面柜台售货、收钱。”
“秦寒,东明,你们俩力气大,就在后面负责出入库搬货,顺便充当安保。”
四人齐齐点头。
第二天一早,董青松刚走到铺子门口,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瘦竹竿指着马艳和吴小小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资本主义的吸血鬼!”
“大家伙都睁大眼睛看看,他们搞什么抽自行车,全都是骗人的把戏,就是为了骗你们兜里的血汗钱!”
马艳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大声反驳。
“你胡说,我们这罐头分量足,味道好,价格是工商局批过的,怎么就投机倒把了!”
瘦竹竿双手叉腰。
“还狡辩,今天九把你们这黑店砸了!”
说着,他挽起袖子,作势就要去掀柜台。
周围的顾客被他这么一煽动,也开始交头接耳,看着马艳和吴小小的眼神带上了怀疑。
“不会真是骗子吧?”
董青松在后院听到动静,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他目光一扫,视线落在那瘦竹竿身上。
这人尖嘴猴腮,一头乱糟糟的黄毛,最扎眼的是他裤裆那个位置。
虽然用黑线缝补过,但那条长长的裂口痕迹还在。
董青松心里冷哼一声,全明白了。
前天晚上监控画面里,那个翻墙进来被碎玻璃划破裤裆的倒霉蛋,就是眼前这小子!
看来是钱同凯在后面搞的鬼。
“厂长,这瘪犊子跑来闹事!”秦寒从后面冲出来,捏着拳头就要往上扑。
董青松一把拉住秦寒的胳膊,压低声音。
“别动手,咱们要是先动手打了人,有理也变没理了,这店今天就得关门。”
董青松拍了拍秦寒的肩膀,凑到他耳边。
“你现在从后院角门出去,去一趟普遍的派出所,找杨所长。”
“就说有人在咱们店里寻衅滋事,破坏正常的商业秩序,让他带人赶紧过来处理。”
秦寒重重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
说完,秦寒转身一溜烟钻进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