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唐山明的名字,董青松全明白了。
这于程就是唐山明手里的一条狗,故意在这儿卡脖子,给主子出气呢。
董青松懒得再跟他废话半句。
他直接绕过办公桌,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
于程愣住了:“哎哎哎,你干什么,这是厂长专线,你随便动公家财产?”
董青松根本不搭理他,熟练地摇了几下,报了县委办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是个年轻干事的声音。
“我找赵主任,我是同乐食品厂的董青松。”
“赵主任正在大领导办公室汇报工作。”
汇报工作?
肯定是在说广交会的事。
董青松语速极快:“正好,麻烦你跑一趟,把赵主任叫出来,就说赵主任特批的钢材条子。“
“钢铁厂的于厂长说没有份额,拒不执行。”
说完,董青松“啪”的一声把电话扣在座机上。
于程坐在椅子上,眼皮狂跳了两下。
这小子真敢往县委打?
不过转念一想,他白主任再生气,能为了一个董青松,大老远跑来钢铁厂找自己麻烦?
根本不可能。
于程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渣子,满脸不屑。
“装,接着装,打个电话就想唬住我,你当我是吓大的?”
“我告诉你,今天你就是把天王老子叫来,这钢铁厂也没有你的一块铁皮!”
与此同时,县委大院,大领导办公室。
气氛热烈得快要烧起来了。
赵主任坐在沙发上,红光满面,手舞足蹈地汇报着。
“大领导,千真万确,不仅给了广交会名额,还给留了最好的展位!”
“咱们县,这回要在全国露脸了!”
大领导坐在办公桌后,连抽了两根烟,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太好了!”
大领导在屋里来回踱步,激动得脸色发红,声音都在发颤。
“外汇啊,这可是实打实的外汇!”
他转头看向赵主任,语气极重。
“老赵,这事你立了大功,这不仅仅是同乐厂的事,这是全县的政治任务!”
“从今天起,全县所有部门,必须给同乐食品厂一路绿灯!”
大领导越说越激动,大手一挥。
“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他们厂缺电,供电局马上拉专线!”
“缺水,自来水公司连夜去接管子!”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我直接扒了他的皮!”
坐在旁边的唐山明陪着笑脸,心里直泛酸水。
这董青松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连广交会的名额都能弄到手?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
办事员急匆匆地走进来,凑到赵主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头看了唐山明一眼,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响。
大领导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吞吞吐吐的,出什么岔子了?”
赵主任猛地站起身,把手里的便签纸拍在茶几上。
“大领导,同乐厂的董青松急需一批马口铁做外贸罐头包装,我亲自批了条子让他去钢铁厂提货。”
“结果呢?”大领导眉头紧锁。
“钢铁厂的于程,当着董青松的面,把我的条子给撅了。”
“说指标满了,连个铁皮罐头都做不出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领导的脸彻底黑了,胸口剧烈起伏。
前一秒他刚拍板要全县保驾护航,后一秒底下的人就把条子给撅了。
这打的是赵主任的脸吗?
这打的是他这个大领导的脸,断的是全县的外汇财路!
唐山明听到“于程”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于程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这头猪在干什么!
大领导抓起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
“好一个指标满了,我倒要看看,他钢铁厂的生产线到底有多忙!”
“老赵,唐干事,备车,去钢铁厂!”
唐山明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
钢铁厂,厂长办公室。
于程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董青松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地点了一根红塔山,一口一口地抽着,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董青松,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马上滚出去!”
于程指着大门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打个电话,赵主任就会来救你?”
董青松吐出一口烟圈,弹了弹烟灰。
“于厂长,话别说得太满,待会儿容易闪着舌头。”
于程怒极反笑,直接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行,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他转头冲着门外大喊:“保卫科,来人,把这个捣乱的盲流给我轰出去!”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三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干事拿着警棍跑了过来。
“厂长,怎么了?”
于程指着董青松:“把这小子给我叉出去,以后钢铁厂的大门,不准他踏进半步!”
几个干事举着警棍刚要动手。
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叫喊声。
钢铁厂的办公室主任连滚带爬地冲上三楼,鞋都跑掉了一只。
“厂长,厂长,出大事了!”
主任扑通一声撞在门框上,上气不接下气,脸惨白一片。
于程皱起眉头,满脸不悦。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天真塌了!”主任咽了口唾沫,指着楼下,声音都在发抖。
“大领导……大领导的车停在楼下了!”
于程愣住了:“哪个大领导?”
“县里的大领导,还有赵主任!唐干事!”
“全县的领导班子全来了,正往楼上走呢!”
“嗡”的一声。
于程脑子里乱作一团,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悠哉抽烟的董青松。
这小子那个电话,居然真的把大领导给招来了?!
于程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保卫科干事,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服领子。
“快,快跟我下去迎接!”
没等他迈出门槛。
走廊里传来一阵密集且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半掩着的办公室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大领导黑着一张脸,大步跨了进来。
赵主任紧随其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还有脸色铁青的唐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