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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程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了两下。
他顾不上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弓着腰迎了上去。
“大领导，您怎么突然来视察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大领导板着脸，脚步连停都没停，直接抬手把于程拨到一边。
于程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在门框上。
他满脸错愕，根本不敢吭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领导径直走向坐在沙发上的董青松。
赵主任和唐山明紧紧跟在大领导身后。
唐山明路过于程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青松同志！”
大领导走到沙发前，主动伸出双手。
董青松立刻站起身，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红塔山摁在烟灰缸里，双手握了上去。
“大领导，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大领导双手用力晃了晃，声音洪亮。
“老赵刚才跟我汇报，说你拿到了这届广交会的参展名额，还要到了黄金展区？”
董青松点点头：“是的，领导，赵主任也知道这事。”
“好！干得漂亮！”
大领导拍了拍董青松的肩膀。
“咱们县建县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哪家企业能把产品卖到广交会上去！”
“你这是给咱们全县争了光，是咱们县的大功臣！”
站在门边的于程听到“广交会”和“外汇”几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木了。
广交会？
出口创汇？
他咽了一口唾沫，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讲创汇，谁要是能给国家赚来外汇，那就是重点保护对象。
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把创汇企业的包装订单给拒了，还扬言一块铁皮都不给？
这哪是卡董青松的脖子，这分明是卡全县领导班子的政绩，卡国家的创汇指标！
于程慌了，彻底慌了。
他转头看向唐山明，满脸哀求，拼命使眼色。
唐干事，这事可是你授意的，你得救救我啊！
唐山明察觉到了于程的视线，直接把脸转到一边，看起了墙上的生产标语，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救你？
这个时候谁敢沾边谁死！
大领导夸完董青松，转过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大步走到于程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好啊，真是好大的威风！”
“全县上下都在勒紧裤腰带支持企业发展，你倒好，拿着手里的那点权力，在这搞一言堂，卡创汇企业的脖子！”
于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领导，我错了，我不知道那是广交会的订单啊！”
大领导根本不听他解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妨碍全县经济发展，破坏出口创汇大局，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大领导转头看向赵主任。
“老赵，通知副厂长过来。”
“还有，从现在起，免去于程钢铁厂厂长职务，停职查办，严查到底！”
于程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过几分钟，副厂长满头大汗了过来。
“领导，您有什么指示？”
大领导指着董青松。
“同乐食品厂急需一批马口铁罐头盒做样品。“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能不能保质保量把这批货赶出来？”
副厂长根本不敢犹豫，直接立正站好，大声表态。
“能！保证完成任务！”
“我马上通知车间，停下所有常规生产线，全厂职工分三班倒，连夜开模具冲压！”
“就算是不睡觉，也绝对把董厂长需要的铁罐赶出来！”
大领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董青松，语气缓和下来。
“青松，包装的事解决了，你赶紧回去抓生产。”
“县里是你坚强的后盾，放手去干！”
董青松笑着应下。
“大领导放心，肯定把外汇带回来。”
事情办妥，董青松没在钢铁厂多待。
一个多小时后，吉普车开进村口。
老厂院子里一片忙碌。
工人们正把一筐筐刚收上来的新鲜水果往车间里搬。
王德良和吴大明正站在院子中间，拿着本子核对账目。
“德良叔，大明叔！”
董青松推开车门跳下来，大步走过去。
两人见董青松回来了，赶紧迎上前。
董青松把参加广交会的事说了一遍。
“哐当！”吴大明手里的搪瓷茶缸直接掉在地上，水溅了一裤腿。
他根本顾不上擦，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卖给外国人？赚外汇？！”
王德良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账本都拿不稳了。
在这个年代，外汇那是比黄金还金贵的东西。
村里的企业能赚外汇，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大事！
“青、青松，你没拿叔寻开心吧？”王德良声音发颤。
“千真万确。”董青松表情严肃起来。
“大领导亲自发的话，钢铁厂现在正连夜给咱们赶制包装铁罐。”
“接下来，就是咱们厂最关键的时刻。”
董青松双手撑着桌子，目光扫过两人。
“德良叔，大明叔，这批出口样品的生产，我交给你们俩亲自盯着。”
“没问题！”王德良立刻挺直了腰板。
“我这就去挑最好的果子，绝对不让洋人挑出毛病！”
“等等。”董青松抬手打断他。
“果子要好，这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董青松加重了语气。
“最关键的，是卫生！”
“老外对食品卫生的要求极高，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咱们的罐头要是有一丁点杂质，或者有一根头发丝，这单生意就彻底黄了，全县的脸也让咱们丢尽了。”
董青松竖起手指，开始下死命令。
“第一，所有进车间的工人，必须洗手消毒，戴帽子戴口罩，头发必须全部包进去。”
“第二，车间里绝对严禁抽烟、吐痰！”
董青松盯着王德良。
“不管是谁，哪怕是干了几个月的老员工，只要让我在车间里发现烟头，或者看到谁随地吐痰。”
“二话不说，直接开除，扣发当月全部工资！”
“谁来说情都没用，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王德良和吴大明听得心里一凛，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青松，你放心！”
吴大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这就去拿根棍子，搬个马扎坐在车间门口！”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坏了咱们厂的大事，不用你开除，我先打断他的腿！”
王德良也坚定的跟着点头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