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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听筒里，袁绍立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师，广交会的门票我已经派人送到火车站铺面了。”
赵老把玩着手里的两个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绍立，你小子是不是留了一手？”
“老师，名额是省里破例给的，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袁绍立靠在办公椅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至于展位，我没给他们留中心展区。”
赵老停下手里的动作：“你想考考他？”
“外贸出口不是过家家，洋人只看产品和利益，不看谁的条子大。”
袁绍立语气严谨：“我想看看这小子是真有本事还是纸上谈兵。”
“要真有本事，不用我帮他，也能拿到订单。”
赵老听完，在电话那头笑出声。
“行，真金不怕火炼，让这小子自己去扑腾。”
就在袁绍立挂断电话的同时，县城里的一间茶楼包厢里，烟雾缭绕。
钱德把手里的烟头摁死在烟灰缸里，抓起茶壶灌了一大口。
“这事不对劲啊。”
郝来时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串佛珠，眼皮没抬。
“董青松那小子，这几天太消停了！”钱德拍了拍桌子。
“他厂里的手续全卡在贺涛手里，换了别人早就急得跳脚，不是找人送礼就是去单位堵门了。”
“这都过去几天了，他那边屁动静都没有！”
郝来时睁开眼，眉头微微拧起。
钱德顺手抓起桌上的大哥大，拨了贺涛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老贺，董青松去你那儿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贺涛不耐烦的声音。
“去个屁，那小子自打那天放完了狠话，连个人影都没瞧见。”贺涛在电话里冷笑。
“估计是回去一打听，知道这手头的手续没有我签字绝对办不下来，自己打退堂鼓了。”
“他要是不再来，那还省了我一番功夫。”
钱德听到这话，挂了电话，看向郝来时。
“听见了？贺涛说他根本没去。”
郝来时手里的佛珠停住。
“董青松不是这种吃哑巴亏的人，他越是没动静，背后越是搞了大动作。”
郝来时冲着站在门口的一个手下招了招手。
“你去查查，董青松这两天到底在干什么。”
手下赶紧走过来，低着头汇报。
“郝总，我正要跟您说这事。”
“董青松这两天根本没在县城兜圈子，他前几天跑去县钢铁厂了。”
“去钢铁厂干什么？”钱德愣了。
“听说去要一批马口铁罐头盒，跟钢铁厂的起了冲突。”手下咽了口唾沫。
“把大领导和赵主任全惊动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还有呢？”郝来时脸色阴沉。
“这两天，董青松从村里用卡车拉了一批罐头到了省城火车站那个铺面的后院里堆着。”
钱德满脸迷茫：“他不在县城好好办他的厂子，拉着一车罐头到处跑什么？”
郝来时把佛珠拍在桌上。
“你给我继续盯着同乐食品厂，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汇报！”
时间终于来到了广交会开幕的日子。
广交会展馆外，人流如织。
各种小轿车、面包车把场馆外面的空地塞得满满当当，挂着工作证的人进进出出。
耳边充斥着全国各地的方言，还有不少讲着外语的外国人穿梭在人群里。
展馆后门，一辆停稳的解放牌卡车旁，董青松手里捏着袁绍立让人送来的入场券和参展证。
他身后站着五个人。
销售能手徐乔州，机灵能干的表哥李能，还有吴小小和马艳。
两个姑娘今天特意换上了厂里新做的浅蓝色翻领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精气神十足。
董青松目光扫过几人。
“东西都带齐了吗？”
众人齐声回应。
“都带齐了！”
“好，进场！”
董青松出示了参展证，顺着人流挤进了场馆大厅。
大厅里面面积极大，头顶挂着巨大的横幅，两边全是一排排整齐的展位。
越往中间走，展位越宽敞，装修也越漂亮，几乎全是被各省重点国营外贸企业包揽了。
徐乔州一边推车一边看，两眼放光。
“哥，咱们的展位在哪儿啊，是不是也在这种大通道旁边？”
董青松低头看了看手里入场券上的展位号。
“C区，308。”
李能伸长脖子看着头顶上的区域指示牌。
“A区，B区，C区在那边，最里面！”
几人推着车，顺着通道一路往里走。
周遭的人流越来越少，一直走到通道最尽头，小推车停了下来。
徐乔州看着面前的展位，整个人傻眼了。
“这就是咱们的展位？”
展位的左边，就是一扇刷着绿漆的消防通道大铁门。
展位的斜对面不到五米远的地方，赫然挂着一块蓝白相间的牌子，洗手间。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夹杂着说不清的味道，顺着空气往这边飘。
李能急眼了：“这什么破位置，谁把咱们安排在厕所门口啊！”
“外商走到这儿都得捂着鼻子扭头就走，谁还有心思看咱们的罐头！”
徐乔州也气得满脸通红。
“就是啊，怎么给塞到这种犄角旮旯里了，太欺负人了！”
董青松看了一眼这展位，心里一片清明。
袁绍立能把参展名额给一个县城出来的乡镇企业，已经是破了天荒。
把展位安排在这种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失误，这就是袁绍立给同乐食品厂出的第一道题。
凭关系进门，凭本事吃饭。
要是连个偏僻展位都守不住，也趁早别做外贸梦了。
“都别抱怨了。位置好坏是虚的，手里有硬货才是真的。”
他转身看向徐乔州和李能。
“只要东西够好，别说在厕所门口，就是摆在后院草坪上，老外也得排着队掏美元。”
吴小小和马艳两个姑娘倒是没多废话，已经开始动手拆纸箱了。
“厂长说得对，咱们抓紧时间摆货吧，一会儿人该多起来了。”吴小小拿出抹布，开始用力擦拭桌面。
“把红烧肉放中间，豆豉鲮鱼摆在两边。”董青松迅速下达命令。
“水果罐头和药膳肉铺放在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