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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交会展馆C区，308展位。
吴小小和马艳手脚麻利地拆开纸箱，把一罐罐马口铁罐头拿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面上。
徐乔州抱着一摞刚印好的宣传册，小心翼翼地摆在桌角，生怕折了角。
李能手里捏着两个镶着玻璃面的木头相框，满脸纠结地走过来。
“哥，这两张纸片子放哪？”李能举着相框比划了一下。
“放边上行不行？”
董青松走过去，拿过相框，直接摆在了展台最正中间的位置，也就是俗称的绝对C位。
李能一看急了，伸手就要去挪：“哎哟我的亲哥，这可是正中间，摆这就挡住了！”
董青松拍开他的手，把相框重新摆正。
董青松指着相框里的文件：“看清楚，这是县卫生部门的抽检报告，还有咱们的生产许可证。”
“老外大老远跑来买吃的，最怕什么，最怕吃出毛病，吃坏肚子！”
董青松敲了敲玻璃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这两张纸在这镇场子，比磨破嘴皮子吹牛管用一百倍。”
李能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收回了手。
布置好展位，董青松交代他们看好摊子，自己溜达着去了前面的主通道。
半个小时后，董青松转了回来。
徐乔州赶紧凑上前，压低声音问：“厂长，前面啥情况？”
“我看那边人挤人的，热闹得很。”
董青松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全是老三样。”董青松摇了摇头。
“丝绸、茶叶、木雕工艺品，像咱们这种做深加工食品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开馆第一天，场馆里确实涌进来不少人。
但走到C区最深处，尤其是走到洗手间门口这犄角旮旯的，寥寥无几。
就算有几个人路过，探头看一眼展位上的铁罐子，连脚步都不停就匆匆走开了，纯属看热闹的闲人。
整整一个上午，同乐食品厂的展位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徐乔州急得直搓手，在展位后面来回转圈。
“厂长，这不行啊，一天没开张。”徐乔州停下脚步，满脸愁容。
“咱们回去怎么跟大领导交代，这要是剃个光头回去，我都不好意思回去了。”
吴小小和马艳也跟着叹气，两人拿着抹布，把本就一尘不染的桌面擦了又擦，试图掩饰心里的慌乱。
董青松靠在椅背上，稳如泰山。
“慌什么。”董青松指了指外面。
“今天进来的，大部分都是探路的虾兵蟹将。”
“真正的买办和大老板，第一天根本不会来挤这身臭汗。”
“都把心放肚子里，大鱼还在后头呢。”
趁着下午没人，董青松站起身，拿起一罐黄桃罐头。
“都过来，趁现在闲着，给你们开个小灶突击培训一下。”
四个人赶紧围拢过来。
“老外不缺罐头，他们缺的是什么，是咱们宣传册上写的那六个字。”
董青松竖起手指：“纯天然，无添加。”
董青松举着手里的罐头，指着上面的外文标签。
“只要有人在咱们展位前停下，别管他买不买，必须主动迎上去介绍。”
“重点就说咱们这果子是深山里长出来的，原生态。”
董青松边讲边拿起罐头教他们怎么展示包装。
几人听得连连点头，把这些要点死死记在心里。
“厂长，这词我都背熟了，可人家要是老外，听不懂咱们说话咋办？”徐乔州提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董青松笑了笑，突然张嘴，冒出一长串流利的英语。
发音纯正，语速极快，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自信。
这是他前世开大商场，为了跟外资谈判，特意花大价钱请外教苦练出来的本事。
话音刚落，展位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四个人全傻眼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董青松。
李能张着大嘴，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哥，你……你刚才念的啥经，叽里咕噜的。”
董青松一巴掌拍在李能后脑勺上：“什么念经，这叫英语，外语懂不懂？”
“来，我教你们一句最简单的。”
“哈喽。”董青松放慢语速，字正腔圆地示范。
“这就是你好的意思，外商来了，上去就喊哈喽，准没错。”
四个人磕磕巴巴地跟着学了十几遍，总算勉强有了点样子。
第二天一早，展馆的气氛明显变了。
门口多了好几队穿着制服的保安，查验进场证件极其严格，没有通行证的一律被挡在门外。
涌进大厅的人群，不再是昨天那些穿着的确良衬衫看热闹的普通人。
清一色的西装革履，头发抹得油光水滑。
大部分是操着南方口音的周河大老板，还有不少带着随行翻译的南洋华侨，以及金发碧眼的真正外商。
董青松站在展位前，远远地就看到主通道那边，袁绍立正陪着几个外商边走边介绍，排场极大。
重头戏终于开场了。
“李能，带上几罐样品，跟我去前面通道拉客。”董青松把几罐红烧肉塞进李能怀里。
守在厕所门口等客上门，那叫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两人刚迈出半步，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脆响。
一个穿着灰色高档西装、嘴里叼着粗大雪茄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梳着大背头，气场十足，身后跟着两个拎着黑色公文包的随从。
男人走到洗手间门口，随手把抽了一半的雪茄按灭在垃圾桶的铁皮上。
转身正要走，视线随意地扫过旁边的展位。
男人的脚步猛地停住，直勾勾地盯着桌上摆成金字塔形状的罐头。
他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拿起一罐红烧肉，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随从赶紧跟上来，低声询问：“林先生，怎么了？”
被称为林先生的中年男人指着罐头上的“同乐”商标，满脸疑惑。
“这商标我认得，昨天在省城的高级招待所，我吃过这牌子的黄桃罐头，味道非常正宗，果肉很新鲜。”
林先生把铁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皱得更深了。
“可昨天招待所里摆的是玻璃瓶装的，怎么今天拿到展会上，变成铁皮罐了？”
听到这话，董青松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
昨天在招待所吃过？
国内版的玻璃瓶罐头，大部分都销往了省城和周边。
能住进广交会指定的高级招待所，绝对不是一般人。
这人不仅吃过，还对味道非常满意，甚至记住了商标。
连推销和试吃的环节都省了！
这简直是天降的大主顾！
董青松立刻换上热情的笑脸，大步迎了上去。
“这位老板好眼力。”董青松主动伸出双手。
“昨天您在招待所吃到的，确实是我们在国内销售的玻璃瓶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