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板好眼力。”董青松主动伸出双手,语气不卑不亢。
“昨天您在招待所吃到的,确实是我们在国内销售的玻璃瓶装。”
董青松顺势拿起桌上的一罐黄桃罐头,递到中年男人面前。
“但既然是来参加广交会,面向的是海外市场,包装自然得升级。”
“玻璃瓶太重,海运成本太高,而且在集装箱里容易磕碰碎裂。”
“换成这种加厚的马口铁,防潮防摔,方便长途运输和仓储。”
董青松指着罐头顶部的一个小铁环,手指扣住。
“咔哒”一声脆响。
铁皮盖子直接被拉开了一道口子,清甜的果香瞬间飘了出来。
“最关键的是这个易拉口设计。”董青松把拉开的罐头放在桌上。
“吃罐头不需要到处找起子或者菜刀,随时随地,拉开就能吃。”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视线死死盯着那个易拉口,连连点头。
“好设计,考虑到海运,还考虑到了终端客户的便利性。”
男人主动伸出右手,紧紧握住董青松的手:“周河金达集团,孟平然。”
“同乐食品厂厂长,董青松。”
孟平然松开手,指着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豆豉鲮鱼罐头,竖起大拇指。
“董厂长,你这豆豉鲮鱼做得真绝!”
“昨天晚上在招待所,我硬是拿它下了两大碗米饭!”
“那鱼骨头都酥了,豆豉的香味全钻进肉里去了,吃得我满头大汗,痛快!”
董青松听得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依然保持着沉稳的笑意。
“孟老板喜欢就好,这豆豉是我们厂里老师傅用传统手艺发酵的。”
“鲮鱼也是专门挑的个头均匀的活鱼,火候差一分都不行。”
孟平然赞赏地看着董青松。
“往年我来广交会,转来转去全是丝绸、茶叶、木雕那老三样,看得人眼睛都起茧子了。”
“今年倒是有了新花样,我对你们同乐的罐头极感兴趣。”
“而且你这个年轻人办事妥帖,脑子活泛,不古板,很合我的胃口!”
董青松刚要开口接话。
站在孟平然身后的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随从突然上前一步,操着一口夹生的普通话插了嘴。
“孟总,咱们还是去主通道那边再转转吧,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孟平然转过头,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眼神轻蔑地扫过董青松,又看了看那几箱罐头。
“孟总,这种内地乡镇企业,卫生条件根本没法保证。”
“他们那地方,估计连自来水都不通,指不定是在哪个泥巴院子里、支个大铁锅熬出来的东西。”
眼镜男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
“他们这成品我们绝对不能要,真要是买回去吃出问题,金达集团的招牌就全砸了!”
李能站在旁边,听到这话,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胡说什么,你连我们厂的大门都没见过,凭什么在这血口喷人!”
徐乔州也攥紧了拳头,上前就要理论。
董青松抬起手,一把将两人拦在身后,眼神制止了他们。
眼镜男根本没把李能的怒火当回事,转头看向董青松,下巴微微抬起。
“这样吧,我们出个公道价,直接买下你们豆豉鲮鱼和红烧肉的配方。”
“拿回周河,用我们金达集团的现代化无菌流水线生产,这才是对消费者负责。”
“至于你们这几罐铁皮疙瘩,自己留着慢慢吃吧。”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摆明了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打着卫生的幌子压价抢配方。
李能牙齿咬得咯咯响,吴小小和马艳两个姑娘也气得红了眼眶。
她们为了这批货,在车间里连轴转了好几天,手都泡白了,现在却被人贬低成泥巴院子里熬出来的脏东西。
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反驳,董青松却完全没有发火的迹象。
他甚至连一句争辩的话都没说。
董青松转过身,从桌角拿起那本徐乔州当宝贝一样护着的厚厚宣传册。
接着,他又端起摆在正中间C位的那个镶着玻璃面的木头相框。
董青松转回身,双手将这两样东西递到孟平然面前。
“孟老板,做生意,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您先看看这个,看完咱们再谈配方的事。”
孟平然疑惑地接过宣传册,随手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就停住了。
宣传册里全是高清的彩色照片。
第一张,是同乐食品厂的车间全景。
地面冲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能反光。
所有的工人穿着统一的纯白色工作服,头上戴着白帽子,脸上捂着白口罩,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在外面。
孟平然飞快地往后翻。
第二张,是分拣区。
新鲜饱满的黄桃和苹果堆放在不锈钢台面上,工人们戴着手套,正在挨个挑选,旁边放着专门装残次品的塑料筐。
第三张,是原材料仓库。
通风良好,货架整齐,所有的物料全部离地存放,没有一丝杂乱。
第四张,是后山的果园。
蓝天白云下,满树红彤彤的果子,几个果农正在小心翼翼地采摘,旁边配着一行醒目的中英文对照大字。
纯天然,无添加,来自东方深山的原生态果园。
孟平然越看越心惊,翻页的手指都有些用力。
这哪里是泥巴院子里的作坊?
这卫生标准和管理规范,就算放在周河市的那些大厂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孟平然低头看向手里的那个木头相框。
相框里夹着一份文件,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这是县卫生部门出具的出口食品临时抽检样本证书。
孟平然顺着表格一行一行往下看。
大肠杆菌群、致病菌、重金属含量……
每一项检测结果后面,都清清楚楚地盖着“合格”的印章。
而且上面的具体数值,远远低于国内的平均标准,甚至达到了国际一流水准。
孟平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看向董青松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碰巧做出好产品的乡镇厂长,而是看一个深不可测的商业对手和合作伙伴。
“董厂长,你把这两样东西摆在桌上,是在这等着我呢?”
董青松笑了笑:“孟老板,老外大老远跑来买吃的,最怕的就是吃坏肚子。”
“我把卫生和质量摆在明面上,大家谈生意也能少费点口舌。”
“好,好一个心细如发,好一个准备充分!”
孟平然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声音洪亮。
“这单生意,我金达集团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