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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男根本没看清宣传册上的具体内容，只看到孟平然态度大变，急了。
“孟总，您千万别冲动啊！”眼镜男指着宣传册上的照片，大声嚷嚷。
“这年头照相馆里什么景搭不出来，这绝对是他们找人摆拍的！”
“内地乡镇企业我见得多了，几间破瓦房，几口大破锅，哪有照片上看的这么干净！”
孟平然脸色一沉，猛地合上宣传册，转头盯着眼镜男。
“闭嘴。”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眼镜男脖子一缩，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退到一边不敢再出声。
孟平然重新转过头，看向董青松，语气恢复了商人的精明。
“董厂长，明人不说暗话。”
“你们的罐头，不管是味道还是包装，甚至是这套宣传的手段，我都非常看好。”
孟平然把宣传册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但我有一个最大的顾虑。”
“您讲。”董青松拉过一把折叠椅，请孟平然坐下。
孟平然坐下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金达集团的摊子铺的很大，一旦产品上架，需求量极大。”
孟平然身体前倾。
“我最怕的，就是前期市场打开了，你们后方的产能跟不上。”
“到时候我要货，你们拿不出来，我金达集团是要赔违约金的。”
董青松脑子里飞速运转。
目前县里的老厂，满打满算也就几百号人。
虽然省城新厂那边还没彻底铺开，但真要是外汇订单砸下来，那就拉上全村老小，随时都能顶上。
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人。
董青松面不改色，直接伸出一根手指。
“孟老板，产能的事您完全不用操心。”
“我们在县里有老厂，在省城有新厂，加起来有上千名工人。”
“只要订单到位，三班倒连轴转，绝对保证按时按量交货。”
站在后面的李能听到“上千名”这三个字，腿肚子一抽，差点没站稳。
他赶紧伸手扶住桌角，拼命咽唾沫。
哪来的上千人，把村里的狗算上都不够啊，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
孟平然却非常满意，点了点头。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做生意就得搞点实际的。”
孟平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看了两眼。
“咱们第一次打交道，我直接给你交个底。”
“猪肉、牛肉这些肉类罐头，我给你每罐一点五到三美元的采购价。”
“黄桃、苹果这些水果类，还有普通的蔬菜罐头，每罐零点五到一点五美元。”
这几个数字一出来，董青松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美元！
现在的官方汇率，一美元能换好几块钱人民币。如果拿到黑市上，价格还要翻倍！
一罐红烧肉卖三美元，那就是十几块钱！
这利润，简直是抢钱！
董青松强压住心头的狂喜，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孟老板痛快。”
“毕竟是初期合作，加上从你们内陆往周河运，交通确实是个麻烦事。”
孟平然合上笔记本：“咱们先定个初期试水单，每个月两万罐，各种肉类和水果混搭。”
“价格就按我刚才说的走，能不能接？”
两万罐！
徐乔州在后面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吴小小和马艳更是互相掐着对方的胳膊，激动得浑身发抖。
董青松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根本不提还价的事。
“没问题！”
“不过，为了彻底打消孟老板的顾虑，我有个提议。”董青松主动开口。
“哦？你说。”
“如果您时间方便，我亲自带您亲自去我们省城的车间转一转。”
董青松指了指桌上的相框。
“看看我们的原材料仓库，看看我们的流水线，是不是和这照片上拍的完全一致。”
孟平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有魄力，敢直接把底牌亮出来给我看！”
孟平然站起身，再次朝董青松伸出手。
“不用看了，你这份坦诚，我信得过。”
“这单子，我当场拍板，明天上午，我派人带合同过来，咱们直接签字画押！”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全县头一份外汇订单，拿下了！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有了这份订单，同乐食品厂在县里、在省里，那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谁也别想再卡他们的脖子！
第二天。
广交会展馆里依然是人头攒动。
但大部分外商都是走马观花，光看不买，各个展位前雷声大雨点小。
唯独C区最深处，这个挨着洗手间的偏僻角落，成了全场最热闹的地方。
孟平然派来的代表，一个梳着中分头的干练小伙，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几份合同。
李能坐在他对面，拿着计算器，手指按得飞快，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肉类罐头八千罐，按两点五美元算，水果罐头一万两千罐，按一点二美元算……”
李能算完一笔，赶紧递给旁边的董青松。
董青松接过来，仔细核对合同上的每一条条款。
交货时间、运输方式、结算币种、违约责任。
一条条看过去，确认没有任何文字陷阱。
徐乔州带着两个姑娘，在一旁忙着给过路的外商发宣传册。
有了昨天孟平然带头签单的背书，今天有不少周河那边的客商主动凑过来打听情况。
虽然还没签下第二单，但意向客户已经留了七八个。
整个同乐食品厂的展位，热火朝天。
相比之下，隔壁的展位就显得无比凄凉。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摊位，放着几个灰扑扑的编织袋。
编织袋敞着口，里面装着些干木耳、干蘑菇之类的农副产品。
守摊位的是两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扎着麻花辫，局促地坐在小马扎上。
一上午过去了，连个停下来问价的人都没有。
偶尔有外商路过，看一眼那些带着泥土的干蘑菇，直摇头就走了。
其中一个圆脸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同乐这边签合同，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