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你就不怕我们现在转头去别家?”
余则刚手掌拍在真皮包上,声音很大,引得旁边几个展位的人纷纷探头看过来。
李能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挡在那些样品罐头前面。
徐乔州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
三万罐的单子啊!
要是就这么飞了,那得心疼死。
董青松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顺手指了指主通道的方向。
“两位老板,展馆很大,你们大可以去转一圈看看。”
“看看除了我们同乐,还能不能找出第二家,能拿出这种品质、这种包装,还带着全套卫生检测报告的食品厂。”
这话一出,余则刚被噎住了。
他瞪着眼睛,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崔利华在旁边拉了拉余则刚的胳膊,干咳了两声。
的确,像同乐这种包装精美,能直接上架周河大超市的即食罐头,全场独一份。
董青松看着两人的反应,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
“两位老板,孟总不仅是我的大客户,更是我们同乐的贵人。”
“他给的价格,就是同乐出厂的死底线。”
“今天我要是图这三万罐的量,给两位降了两成,明天孟总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董青松办事不地道,把他当冤大头宰。”
“连最起码的商业诚信都保不住,以后我们同乐还怎么在商界立足?”
董青松站起身,把那本宣传册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这就是我的规矩。”
“两位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适,那这买卖咱们就不做,权当交个朋友,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软硬兼施。
既守住了底价,又抬高了产品的身价,还顺带卖了孟平然一个面子。
崔利华和余则刚对视了一眼。
两人在商海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那些为了抢单子毫无底线降价的小厂,他们反而不敢要,怕里面掺假。
像董青松这种死守底线、把规矩摆在明面上的,反而让他们心里踏实。
崔利华突然大笑起来,一把按住余则刚的手。
“好,董厂长有脾气,有原则,这脾气对我的胃口!”
崔利华直接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掏出厚厚一沓意向合同。
“这单子,我们签了,就按你说的底价走!”
李能听到这话,猛地转过身,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生怕叫出声来。
徐乔州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赶紧拿出纸笔,帮着核对数量。
……
此时,C区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大领导背着手,站在一根水泥柱子后面,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袁绍立站在落后半步的位置,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小子,有点定力。”大领导看着董青松的方向,微微点头。
“面对这么大的单子,能守住底线,不贪不躁,是个做大买卖的料。”
袁绍立赶紧接话。
“领导,您有所不知。”
“这小子之前在赵老家里,可是当着赵老的面立过军令状的,说要在广交会上给咱们省赚外汇。”
听到“赵老”这两个字,大领导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严肃。
“赵老,这事怎么还跟赵老扯上关系了?”
袁绍立压低声音,把董青松在赵老家里立下军令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当时我也就是听听,觉得年轻人难免心高气傲,夸夸其谈。”
袁绍立指了指前面热闹的展位。
“真没想到,这小子看着年轻,办事却这么老道,是个真干实事的!”
大领导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重重地哼了一声。
“既然是干实事的,咱们省里就得全力扶上马,送一程!”
大领导转过头,盯着袁绍立,语气严厉。
“现在国家最缺的就是外汇,这种创汇的尖子企业,绝对不能让他们在后勤上掉链子!”
“绍立,你们外经贸委立刻牵头,成立一个专门的对接小组。”
“同乐食品厂遇到的任何麻烦,都要全力解决,可不能让干实事的人寒了心!”
“后续的生产运输,你亲自去协调铁路部门,车皮、路条,一路绿灯,必须保证他们的货按时发往周河!”
袁绍立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下。
“领导放心,我马上落实,绝不拖后腿!”
大领导再次看了一眼远处的董青松,转身大步离开了展馆。
……
送走崔利华和余则刚,董青松刚坐下喝了口水。
袁绍立就满面红光地走了过来。
“董厂长,好样的!”
袁绍立一改之前高高在上的领导做派,主动伸出手,重重地握住董青松的手。
“刚才你谈单子的过程,大领导可都在那边看着呢!”
“大领导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对你们这赚取外汇的成绩,给予了高度评价!”
李能和徐乔州在旁边听得晕乎乎的。
大领导?
那可是省里真正的大人物,居然亲自在旁边看他们厂长谈生意?
董青松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自己现在已经成了全省在广交会上的头号王牌。
全省几十家重点国营大厂加起来的成交额,估计连同乐的一个零头都不到。
这个时候,就是提要求的最佳时机。
董青松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反而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袁主任,大领导的夸奖,我真是受之有愧啊。”
袁绍立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怎么了,订单签得好好的,怎么还受之有愧了?”
董青松拉过一把椅子,请袁绍立坐下,亲自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袁主任,这五万罐的月订单是拿下来了,可这交货,恐怕要出大岔子。”
袁绍立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水洒出来。
“出岔子?出什么岔子!”
董青松满脸无奈,双手一摊。
“袁主任,您也知道,我们县里的老厂规模小,满打满算也就那些人。”
“为了这次广交会,我在省城盘下了一个大厂房。”
“只要新厂一转起来,别说五万罐,十万罐我也能按时交出来。”
袁绍立听得连连点头:“那赶紧开工啊,还等什么!”
“开不了啊。”董青松苦笑一声。
“省城工商的贺涛主任,卡着我们的营业执照不给通过。”
“我找了他好几次,就是办不下来。”
董青松看着袁绍立,语气十分诚恳。
“没有执照,新厂就是违规生产。”
“照这个进度下去,交货期一到,我们同乐拿不出货。“
“不仅要赔外商一大笔违约金,这大好的外汇渠道,也就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