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立听到“贺涛”这两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眉头猛地往中间一挤,腮帮子上的肉跟着抽动了两下。
“省城工商的贺涛?”袁绍立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火气。
这小子疯了不成,这种赚外汇的关键时候,他跳出来卡什么脖子!
对袁绍立来说,董青松现在就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是大领导刚刚亲口表扬过的“创汇尖子”。
卡同乐食品厂的营业执照,那不就是在断省里的外汇?
断外汇就是在砸他袁绍立的政绩,砸他往上爬的梯子!
袁绍立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火气,转头看向董青松。
“董厂长,这事你不用管了。”袁绍立大手一挥,直接把事情揽了下来。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安安心心坐在展位上,给我把那些外商的订单挨个拿下来!”
“至于那个贺涛……”袁绍立冷哼一声。
“我倒要看看,他有几个胆子,敢把大领导亲自过问的项目按在抽屉里吃灰!”
“这事交给我,你别太操心!”
董青松赶紧站起身,双手握住袁绍立的手,连连摇晃。
“袁主任,那可太感谢您了,您这可是帮了我们同乐的大忙啊!”
袁绍立摆摆手,脸色缓和了不少,又问了一句。
“除了执照,还有没有别的麻烦,尽管提,省里现在给你们开绿灯。”
董青松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麻烦当然有,而且还不少。
新厂的设备还没完全到位,后续运输更是个大难题。
但话到嘴边,董青松又咽了回去,凡事得讲究个循序渐进,不能太着急。
董青松故意露出几分迟疑。
袁绍立是个人精,哪能看不出董青松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心里反而对这个懂分寸的年轻人更看重了几分。
“行,咱们饭一口一口吃。”袁绍立拍了拍董青松的肩膀。
“你先忙着,等想好了需要省里协调什么,随时来找我。”
说完,袁绍立转身准备离开。
董青松看着袁绍立的背影,心里暗自感慨。
这赚外汇的威力真不是盖的,前两天他们还被当成凑数的。
现在几万罐的单子一砸出来,连省委的领导都主动过来嘘寒问暖,大包大揽。
正琢磨着,刚走出没几步的袁绍立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对了。”袁绍立指了指展馆正中央那片最宽敞、最显眼的位置。
“你们这个展位太偏了,连个光都透不进来。”
“我马上安排人,给你们换到A区最中间去!”
A区最中间,人流量最大,外商最集中,简直就是整个广交会的风水宝地!
“多谢袁主任!”董青松咧嘴一笑,这次是真高兴。
袁绍立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干之类的话,这才迈着大步,风风火火地走了。
半个小时后。
展馆的工作人员推着小推车,客客气气地帮着同乐食品厂搬家。
处于整个展馆的C位,再加上孟平然和崔利华那两笔大单打底,同乐的展位前几乎没断过人。
虽然再也没有出现几万罐那种夸张的大单,但也签了不少个。
展会落幕,董青松回了火车站的铺面。
刚一进门,董青松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孟平然留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孟老板,我是同乐的董青松。”
“哈哈,董厂长啊!”电话那头传来孟平然爽朗的笑声。
“我可是听说了,你们同乐食品厂后来搬到了A区正中间,成了整个广交会最风光的展位啊!祝贺祝贺!”
董青松笑了笑:“这还不是多亏了孟老板带头签单,又把崔老板他们介绍过来。”
“这份情,我董青松记在心里。”
“客气话就别说了,大家互利共赢嘛。”
“孟老板,展会结束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我们省城的新厂转转?”董青松直奔主题。
孟平然沉吟了片刻。
“去肯定是要去的,不过我这两天得在省城见个多年的老朋友,叙叙旧。”
“这样吧,三天后,我带人去你们厂里实地考察!”
“好,那我就在厂里扫榻相迎了。”
挂断电话,董青松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拨通了何东强的号码。
“喂,青松啊!”何东强的大嗓门从听筒里震出来。
“我可听县里去参会的人说了,你们同乐在广交会上大杀四方,你小子现在可是全省的名人了!”
“何厂长,你就别拿我开涮了。”董青松语气严肃起来。
“咱们之前谈好的生产线,准备得怎么样了?”
“早就备齐了!”何东强拍着胸脯保证。
“就等着你发话呢。”
“好!”董青松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
“那你马上安排几辆大卡车,把设备全部送到省城郊区的旧糖厂去。”
“好嘞,下午给你送去。”
挂掉电话,董青松把徐乔州叫了过来。
“你现在马上去附近招人,要手脚麻利的青壮年,工资开高点!”
“带着人去旧糖厂,迎接设备进场!”
徐乔州一听设备要到了,兴奋得脸都红了。
“明白,我这就去!”
……
与此同时,省城某处隐蔽的茶馆包间里。
烟雾缭绕。
郝来时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核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钱德坐在对面,猛抽了一口烟,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
“我刚才打听到的消息,董青松那小子已经在满大街招短工了,说是明天要去旧糖厂接什么生产线设备。”
钱德满脸的不解,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贺涛不是说把他们的营业执照卡死了吗?“
“没有执照就是黑厂,他董青松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直接拉设备开工?”
郝来时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难道是这小子背着咱们,找了别的路子,把营业执照偷偷办下来了?”
“不可能!”钱德猛地一拍桌子。
“工商那边贺涛是一把手,他不签字,谁敢给董青松发执照?”
钱德越想越不对劲,一把抓起包间桌上的电话,直接拨到了贺涛的办公室。
电话接通,钱德连客套都省了。
“老贺,董青松那个同乐食品厂的执照,到底什么情况,他怎么连设备都开始往旧糖厂拉了!”
电话那头传来贺涛不屑的冷哼声。
“老钱,你慌什么,董青松那小子都没来过。”
贺涛语气极其嚣张,信誓旦旦。
“他拉设备,他就是把天王老子的设备拉过来,没有我这张纸,他那厂子也是个非法作坊!”
“你们俩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别瞎操心了。”
“只要我在这位置上一天,他董青松就别想在省城翻出浪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