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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乔州拍着胸脯，嗓门震得办公室嗡嗡直响。
“厂长，这事儿交给我，天黑前我保证再招两百个手脚麻利的熟练工进厂！”
徐乔州咧着嘴笑：“工资我按您说的，比国营厂高。“
“那些在家待业的青壮年，听到这待遇非得抢破头不可，绝对不耽误新流水线开工！”
董青松点了点头。“去吧，动作要快。”
“咱们马上要上新的饮料流水线，人手绝对不能断档。”
安排完厂里的事，董青松回到办公桌前，他在想一件事。
生产同乐冰爽和凉茶，包装要全部换成玻璃瓶。
原先生产的那种大口径铁皮卷边封口机，压根用不上。
得改装成专门压饮料口的机器。
这活儿对精度的要求极高，压头的力度差一分，压重了玻璃瓶会碎，压轻了会漏气。
整个省城，能接这活的，只有农机厂的何东强。
吉普车一路疾驰，半个多小时后稳稳停在农机厂办公楼下。
董青松刚迈上二楼，一阵震耳欲聋的拍桌子声就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
“黎祥！你是不是疯了！”何东强的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那是省轻工局批条子，花了几万块外汇弄回来的进口精密铣床！”
“出毛病了你不上报，自己拿个扳手就给大卸八块了，你长了几个脑袋够赔的！”
董青松走到门口，推开虚掩的木门。
何东强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一个穿着满身油污工作服的年轻人破口大骂。
那年轻人也就二十出头，留着个寸头，手里还攥着一把沾满机油的活口扳手。
面对何东强的怒火，他非但不怕，反而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老何，大老远就听见你在这发火，这怎么了？”董青松笑着走进去。
何东强转过头，见是董青松，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董厂长，你来得正好，让你看笑话了。”
何东强指着年轻人，手指头都在哆嗦。
经过一番询问才得知，黎祥是厂里的技术员，胆子大，看到车间进口的机器出了毛病。
也不上报，自己拿着工具就拆了。
董青松打量了黎祥两眼。
这小子够野的。
进口设备构造复杂，没点真本事，普通钳工连螺丝都不敢拧，他居然敢直接动手。
“何工，等省里专家下来，最快也得半个月！”黎祥把手里的扳手往桌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厂里现在本来就没活干，那台铣床停半个月，二车间的人全得放假喝西北风！”
黎祥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理直气壮地顶嘴。
“再说了，我拆开看了，根本不是什么大毛病。”
“就是里面的传动齿轮崩了两个齿，卡住了主轴。”
“我自己上车床重新车一个齿轮换上，下午就能开机，多大点事！”
“你还有理了！”何东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是进口齿轮！硬度和精度你能达标吗？”
“万一装上去把其他部件打坏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回去给我写五千字检查！”何东强下了死命令。
“我不写！”黎祥扯着嗓子吼了回去。
“这检查我凭什么写，机器坏了就得修，我修机器还有错了？”
黎祥指着窗外厂区的方向，眼珠子通红。
“何工，您去仓库看看，咱们厂生产的缝纫机，整整压了几个大仓库！”
“推销员跑断了腿，连农村的供销社都不要咱们的货！”
“老百姓现在认的是上海牌、飞人牌，谁还买咱们这种老掉牙、动不动就卡线的破烂玩意？”
“再这么耗下去，不出半年，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厂子迟早得黄！”
何东强被戳到了痛处，脸色一僵，半天没说出话来。
黎祥越说越激动，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死死盯着何东强。
“要我说，缝纫机必须全面停产！”
“咱们厂有设备有工人，有技术底子。”
“直接转型，生产轻工食品机械，这才是唯一的活路！”
“转产食品机械？”何东强气极反笑，指着黎祥的鼻子。
“你懂个屁的食品机械，那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造出来的？”
何东强一把拉过董青松：“看到没，这位是同乐食品厂的董厂长！”
“咱们厂现在接的外包活，那台新型封口机，就是按董厂长的图纸改出来的！”
“人家才是真懂行的专家，你一个连图纸都没画过几张的毛头小子，在这班门弄斧！”
董青松站在一旁，脑子里却轰的一声。
黎祥？缝纫机厂？转产食品机械？
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瞬间唤醒了董青松前世的记忆。
七十年代末，省城确实有一家缝纫机二厂因为产品严重滞销，濒临破产，连工人的饭钱都凑不齐。
就在上级准备将厂子打散重组的时候，厂里一个叫黎祥的年轻技术员站了出来。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带着几个老钳工，没日没夜地干了几个月。
缝纫机二厂直接挂牌改名轻工机械厂，一炮而红，几年后更是成了全国知名的食品机械制造龙头企业。
那个黎祥，后来更是成了国内机械领域的泰斗级人物。
董青松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
董青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拍了拍何东强的肩膀。
“老何，先消消气。年轻有冲劲是好事。”
董青松转头看向黎祥，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你叫黎祥是吧？你说转产食品机械，具体打算怎么干？”
黎祥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董青松会跟着何东强一起数落他。
见董青松没端架子，黎祥的脾气也收敛了些。
“董厂长，我不怕跟您交底。”黎祥直了直腰板，眼神发亮。
“我现在手里确实没有现成的图纸。”
“但我托人打听过了，沿海那边有小型的饼干生产设备。”
“咱们厂只要凑一笔钱，去买一台样机回来就行。”
黎祥咽了口唾沫，越说越兴奋。“把样机拉回来，直接拆了！”
“我带着厂里的老师傅，一点点测绘。把每个零件的尺寸、材料、线路走向，全摸透！”
“摸透了之后，咱们再根据国内的面粉特性和生产习惯，综合改进，试制出咱们自己的机器！”
逆向研发！
这思路在当下的国营厂里，绝对是极其超前且大胆的。
董青松听得连连点头，这小子不仅技术过硬，眼光更是毒辣。
“思路很清晰，完全可行。”董青松盯着黎祥的眼睛。
“你预计需要多长时间，能把第一台改进型样机试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