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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个屁！”
乔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算盘珠子哗啦直响。
刘梅吓了一跳，端着脸盆愣在原地，刚想发作，就听见乔山扯着嗓子继续吼。
“那可是港商的单子，用美金结算的！”乔山指着桌上那一摞厚厚的账本。
“美金你见过吗，全省有几家厂子能挣着外汇？”
刘梅咽了口唾沫，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那……那好歹也是个乡镇企业，能比得上国营大厂的铁饭碗？”
乔山冷笑一声，把身上的军大衣裹紧了些。
“国营大厂？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在哪个国营大厂不是一堆烂账，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我告诉你，那些厂子加起来，都不如我们同乐有奔头！”
乔山站起身，走到刘梅跟前，压低了嗓门，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今天，省外贸委的袁主任亲自给咱们厂长通了电话。”
“袁主任发话了，省里给同乐兜底！”
“谁敢动咱们，省里第一个不答应！”
刘梅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省里兜底，这四个字的分量，她一个普通妇女都听得明白。
“真……真的？”
“我还能拿这种事骗你？”乔山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赶紧去睡，我这几笔账必须今晚捋清楚，明天一早厂长要看。”
刘梅这回一句废话都没了，轻手轻脚地把脸盆放在墙角。
转身退了出去，连关门都不敢弄出动静。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乔山坐回椅子上，翻开徐乔州白天带回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录单。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起来。
清脆的算盘声在深夜的家属院里响了整整一宿。
……
次日清晨，旧糖厂。
董青松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乔山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攥着几张写满字的信纸，直挺挺地站在办公桌前。
“老乔，你这是一宿没睡？”董青松拉开椅子坐下。
“厂长，睡不着啊。”乔山把手里的信纸递过去。
“我昨天跑了一天，带回来的消息我连夜给归拢了一下，您看看这个。”
董青松接过信纸，刚扫了一眼，眉头就挑了起来。
这哪里是简单的归拢，信纸上画着极其规整的表格。
美强集团在省城各大百货大楼、供销社的铺货情况，一目了然。
从进货价、出货价、单品销售量，到各大品类的市场占比，都条理分明，数据详实。
“老乔，你这手艺绝了。”董青松由衷地夸了一句。
这年头，能把市场数据做得这么透彻的财务，绝对是稀缺人才。
把乔山挖过来，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乔山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着表格最上面的一行。
“厂长，美强集团看着摊子铺得大，什么罐头、糕点都做，但其实他们真正的现金牛，是这个。”
董青松顺着乔山的手指看过去。
表格顶端，赫然写着两样东西：玻璃瓶装橘子水、华丰汽水。
“这两样饮料，占了美强集团在省城最高的利润。”乔山语气笃定。
“成本极低，就是糖精、色素兑点水，充点二氧化碳。”
“但走量太大了，尤其是夏天，几乎垄断了省城大大小小的供销社。”
董青松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打蛇打七寸。”
董青松抬起头，视线落在乔山脸上。
“既然他们靠饮料赚钱，咱们就从饮料开刀。”
“用咱们的民乐冰爽和凉茶，直接狙击华丰汽水。”
乔山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
“厂长，打饮料战我不反对。”
“但咱们的冰爽和凉茶，在省城根本没有知名度啊。”
“老百姓认准了美强汽水，凭什么买咱们的？”
乔山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
“如果要硬抢市场，咱们得准备一笔不小的广告费。”
“去省报买版面，去广播台买时段，天天轰炸。”
“这笔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董青松却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买什么版面，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咱们玩点刺激的。”董青松身子往前倾了倾：“直接免费送。”
乔山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免……免费送？”乔山舌头都打结了。
“厂长，这可不兴开玩笑啊！”
“饮料生产出来都是真金白银的成本，白送咱们图啥？”
“不图啥，图个名气。”董青松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在忙碌的工人。
“下个月初，省城要举办全市运动会，还有几所大学也要搞秋季校运会，对吧？”
乔山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报纸上天天宣传呢。”
“你去联系赛事组委会。”董青松转过身，语气干脆利落。
“告诉他们，这几场运动会全场的饮用水和饮料，咱们同乐食品厂全包了。”
“免费赞助，一分钱不要。”
乔山彻底傻眼了。
全市职工运动会加上几所大学的校运会，那得是几万人的规模！
全场免费供水供饮料，这得搭进去多少条流水线的产量？这简直就是拿钱打水漂啊！
“厂长，这账算不过来啊！”乔山急得站了起来。
“几万人白喝，咱们连个响都听不见……”
“谁说听不见响？”董青松打断了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几万个活生生的人，在运动场上跑得口干舌燥的时候。”
“喝了一口咱们冰镇的民乐冰爽，或者下火的凉茶，觉得爽透了。”
“这就是几万个活招牌！”
“等他们离开运动场，回到供销社，看到货架上摆着美强汽水和民乐冰爽，你猜他们会买哪个？”
乔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董青松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再说了，运动会这种全市瞩目的大场面。”
“省报的记者去不去，广播站的记者去不去？”
“咱们作为全场唯一的饮品赞助商，横幅挂满整个操场。”
“记者写报道的时候，能不提咱们同乐的名字？”
董青松敲了敲桌子，一字一顿。
“这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一分钱广告费都不用花！”
“这叫借力打力，明白吗？”
乔山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呆呆地看着董青松，过了足足半分钟，才猛地一拍大腿。
“绝了，太绝了！”
乔山激动得满脸通红，连黑眼圈都挡不住眼里的光。
用几万瓶饮料的成本，换来几万个忠实客户，外加全市媒体的免费轮番轰炸！
这商业头脑，这算计，简直是对美强集团的降维打击！
“乔叔，你再去把美强饮料的进货渠道、供货商底细。”
“还有他们每天的真实销量，给我摸个底朝天。”
董青松看向徐乔州：”徐大哥，招工的动作再快点。“
“咱们马上要上新的饮料流水线，人手缺口太大。”
“工资开高点没关系，关键是要熟练工，干活必须麻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