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签。”
曾明把钢笔一把抓起来,直接顺着窗户扔了出去。
张锋愣住了,脸上的横肉跟着抖了两下。
“老曾,你吃错药了?”张锋猛地站起来。
“这字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纺织厂的刘厂长那边我都打好包票了!”
曾明冷笑一声:“打好包票?我看你是收了人家不少好处吧!”
张锋脸色变了变,强装镇定:“你少血口喷人,我这都是为了厂子,为了几百号工人能吃上饭!”
曾明懒得跟他废话,指着大门:“我告诉你,接下来,二厂停止生产缝纫机,全面转产食品机械!”
“仓库里的设备,一台都不准动!”
张锋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曾明哈哈大笑。
“转产食品机械,老曾,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曾明一把拉过董青松,腰杆挺得笔直:“凭这位,同乐食品厂的董厂长。”
“人家是设计出新型罐头生产线的真专家!”
“有董厂长帮忙攻克技术难关,咱们二厂绝对能活!”
张锋上下打量着董青松,满脸的不屑。
“就他?还专家?”张锋嗤笑一声。
“老曾,你真是病急乱投医,从哪找来这么个骗子?”
“毛都没长齐,还懂机械设计?”
董青松没搭理他,连个正眼都没给。
张锋见董青松不说话,以为他心虚了,更加嚣张。
“小子,我不管你从哪冒出来的,敢来二厂搅局。”
“断了老子的……断了厂里的活路,你承担得起吗?”
董青松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语气平淡:“我承不承担得起,不劳你操心。”
“倒是你,贱卖国有资产,这顶帽子扣下来,不知道你这副厂长还能当几天?”
张锋被戳到了痛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放屁!”
“老曾,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要是跟着这小子瞎胡闹。”
“转型失败了,上头追查下来,你负全责!”
曾明一拍桌子:“我负全责就我负全责,现在,滚出我的办公室!”
张锋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合同塞进公文包,恶狠狠地瞪了董青松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屋内安静下来。
曾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满脸歉意:“董厂长,让您见笑了。”
董青松摆摆手:“曾厂长,咱们去车间看看吧。”
画面转到张锋这边。
张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气得一把将公文包砸在沙发上。
他摸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刘厂长啊,是我,老张。”张锋换上了一副笑脸,语气谄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老张,设备的事到底办妥没有,我们厂等着扩建呢。”
张锋赶紧赔笑:“刘厂长,您消消气,出了点小岔子。”
刘厂长火了:“那这事儿就黄了,我可告诉你,之前答应你的那笔好处费……”
“别别别!”张锋急了:“刘厂长您放心,设备全在仓库里锁着呢,跑不了!”
“曾明那老东西就是垂死挣扎,搞什么食品机械,他懂个屁!”
“等他把这事儿搞砸了,上头肯定撤他的职。”
“到时候我顺理成章当了正厂长,那批设备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刘厂长沉吟了片刻:“行,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张锋往真皮转椅上一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董青松是吧,敢断我的财路,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死!”
曾明领着董青松、何东强和黎祥,下了楼,直奔后面的设备车间。
车间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
几台老旧的车床停在角落里,上面落满了灰尘。
车间中央,几个穿着油污工作服的老师傅正围着一张大木桌,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桌上摊着几张画满了线条和数据的图纸,旁边还堆着一堆拆得七零八落的机器零件。
带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一副厚底老花镜,手里拿着个卡尺,正对着图纸比划。
“老陈!”曾明喊了一声。
老陈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厂长,你来得正好!”
“这图纸,这几个传动齿轮的受力点根本不对,真要造出来,一开机就得崩!”
黎祥一听不乐意了,挤上前去:“陈师傅,这可是我照着沿海那边的样机照片,一点点推算出来的,怎么就不对了?”
老陈脾气也爆:“照片能看出受力结构,你这压面辊的间距这么小。”
“面团一进去,阻力多大你想过没有,齿轮能扛得住?”
曾明赶紧打断他们:“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老陈,我给你们请来了个真神!”
曾明把董青松拉到前面,拔高了嗓门:“这位是同乐食品厂的董厂长。”
“那台新型罐头封口机就是他设计的,我今天特意请他来给咱们把把关!”
话音刚落,车间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老师傅面面相觑,目光全落在了董青松身上。
老陈上下打量了董青松几眼,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厂长,你没开玩笑吧,这后生才多大,他懂机械设计?”
何东强站了出来,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老陈,你不信他,还能不信我?”
“那封口机的图纸我可是亲眼看过的,绝对是行家里的行家!”
老陈半信半疑,拿着那张满是油污的图纸走到董青松面前。
“董厂长是吧,既然你是行家,那你给看看。”老陈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
“这压面部分,如果按照这种画法,这根主轴的受力该怎么算,用多大的扭矩才能保证齿轮不崩?”
几个老师傅全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董青松。
董青松心里咯噔一下。
受力分析?扭矩计算?
他前世就是个搞食品企业的,哪懂这些专业到极点的机械物理知识!
看着那张画得像蜘蛛网一样的图纸,董青松只觉得一阵头大。
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
董青松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图纸,眉头微皱,目光在图纸上扫视。
车间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曾明紧张得直搓手,生怕董青松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董青松看了一会儿,其实他什么数据都没看懂。
但他脑子里有后世先进食品机械的清晰画面!
他根本不需要去算什么受力,他知道最终的成品应该长什么样!
“陈师傅。”董青松放下图纸,抬起头看着老陈。
“大体方向是对的,这套机构的思路没问题。“
几个老师傅听到,都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