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牛坡,这段土路年久失修,两边全是半人高的杂草。
老陈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坑洼不平的路面。
车子猛地一歪,刺耳的橡胶摩擦声在夜色中响起。
“砰!”
右前轮直接瘪了下去,车头不受控制地往路边壕沟偏。
老陈急踩刹车,卡车在土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胎印,堪堪停在路中间。
“坏了,压到三角钉了!”
老陈推开车门刚要下去查看。
路边杂草丛里呼啦啦蹿出七八个黑影。
领头的光头大汉手里端着一把黑乎乎的土铳,枪管直接顶在驾驶室的车窗玻璃上。
“都别动,下车!”马老大粗着嗓子吼。
周平坐在副驾驶上,浑身抖个不停,连滚带爬推开车门,高高举起双手。
“好汉饶命,我就是个打工的,货你们随便拿,别杀我!”
老陈气得破口大骂。
“周平你个软骨头,这可是金达集团的外贸货,你敢给他们?”
两个混子冲上来,拽开驾驶室的门,把老陈和后面两辆车的司机全拖了下来。
几个人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直接踹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马老大一挥手,几个手下熟练地换上备胎,跳上驾驶室。
三辆大卡车重新打火,轰隆隆地开远了。
水沟里,老陈气得直撞土坡。
“周平,我早说这卧牛坡不能走夜路,你非要逞能!”
“这下好了,几十万的外贸货丢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周平趴在泥水里,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极其凄惨。
“陈师傅,我哪知道真有劫道的啊!”
“这事儿全怪我,回去我给董厂长磕头认罪,要杀要剐我认了!”
周平嘴上哭嚎着,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戏演得天衣无缝,郝老板答应的尾款稳了。
两公里外,吉普车停在树林隐蔽处。
车厢里只有显示屏发出的微弱亮光。
李能盯着屏幕上被开走的卡车,急得直拍大腿。
“青松,真被劫了,那带头的手里还拿着家伙!”
“这帮人胆子太肥了,咱们现在冲上去干他们?”
董青松按住李能的肩膀。
“急什么,让子弹飞一会儿。”
董青松操控着无人机,镜头紧紧咬住三辆卡车的尾灯。
卡车在土路上绕了几个圈,最后拐进了一片荒废的红砖厂大院。
屏幕画面拉近,大院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泡。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正跟马老大递烟。
李能凑近屏幕,认出了那人。
“那不是钱德吗,这孙子居然亲自出面了!”
董青松把无人机设定在半空悬停监视。
“表哥,收网了。”
董青松一脚油门,吉普车直接掉头,朝着市区的方向狂飙。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市中区派出所门口。
董青松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冲进值班室。
“同志,我要报案!”
值班民警正打着哈欠,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同乐食品厂的三辆卡车在卧牛坡被劫了。”
董青松双手撑在桌面上,语速极快。
“车上装的是准备出口换外汇的罐头。”
民警手里的圆珠笔直接掉在桌上,人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外贸货?”
破坏外贸创汇可是通天的大案子。
“你在这等着,我马上请示所长!”
民警转身就往后院跑。
董青松拿起桌上的摇把电话,直接拨通了袁绍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袁主任,我是董青松。”
“青松啊,这么晚了什么事?”袁绍立的声音透着几分困意。
“同乐厂给金达集团发的那批外贸货,在卧牛坡被持枪劫匪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混账东西!”袁绍立彻底怒了,声音震得话筒直响。
“光天化日之下,持枪抢劫外贸物资,这帮人是要造反吗!”
“你现在在哪?”
董青松报了派出所的名字。
“你把电话给带班领导,我亲自跟他说!”
这时候,派出所所长披着警服满头大汗地跑进值班室。
董青松直接把话筒递过去。
“省里里袁主任的电话。”
所长双腿一并,接过话筒。
“是,袁主任您放心,我们全所出动,绝不让这帮歹徒跑了!”
挂断电话,所长直接拔出腰里的配枪,大吼一声。
“所有人集合,带上家伙,跟我走!”
派出所大院里警灯闪烁。
徐乔州和张平开着一辆偏三轮摩托车赶了过来。
董青松把徐乔州拉到一旁。
“老徐,你和张平、表哥跟着警察去废弃红砖厂。”
“钱德和马老大都在那,人赃并获。”
董青松压低声音。
“抓完人,顺道去卧牛坡把周平收拾了,别让他跑了。”
徐乔州用力点头。
“交给我,今晚新账旧账一起算!”
“注意安全,别往前冲。”董青松叮嘱了一句。
看着警车呼啸着驶出大院,董青松转身上了吉普车。
好戏开场了,他得去把真正的货送到码头仓库。
南郊废弃红砖厂,三辆卡车停在院子正中央。
钱德绕着卡车转了一圈,脸上的肥肉笑得直哆嗦。
“马老大,活儿干得漂亮。”
“货卸下来,找个坑埋了。”钱德摆摆手。
“行,听你的。”马老大挥挥手。
“兄弟们,干活!”
几个混子爬上卡车,解开固定帆布的绳索,厚重的帆布被猛地掀开。
没有想象中包装精美的外贸纸箱。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站在车下的钱德被这股味熏得倒退了两步,捂住鼻子。
“什么味儿这是!”
车上的混子用撬棍撬开一个木头箱子。
里面全是腐烂发黑的烂橘子皮、长毛的苹果核,还有散发着恶臭的糖水残渣。
混子傻眼了,转头看向马老大。
“老大,这全是垃圾啊!”
“什么!”钱德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车斗,不顾脏臭,徒手扒开几个箱子。
烂果子、臭水、废料。
整整三辆卡车,装的全是同乐厂生产线上淘汰下来的废渣!
钱德一屁股坐在烂果堆里,脸色煞白。
中计了。
钱德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马老大,快跑,这是个套!”钱德连滚带爬地翻下卡车。
话音刚落,红砖厂破败的铁门被两辆警车直接撞开。
刺眼的探照灯瞬间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警察,都不许动!”
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院子,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卡车旁边的所有人。
钱德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完了,全完了。
持枪抢劫,破坏外贸交易。
这两条罪名加起来,足够他敲一辈子石头,甚至直接吃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