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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锋拿着电话的手都在发抖，兴奋的。
“白厂长，这可是全自动的面包生产线啊，目前国内根本没有自主研发的先例！”
张锋扯着嗓子，唾沫星子乱飞。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白松在总厂那边停顿了足足五秒。
“你确定是全自动的？”白松压低了声音：“图纸真出来了？”
“千真万确！”张锋拍着胸脯保证：“现在图纸就在第一车间铺着呢！”
“好，你给我盯死了，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张锋理了理领带，快步跑下办公楼，站在大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大路。
这可是泼天的政绩。
只要把这套图纸的功劳做实，白松在总厂的位置就能更进一步。
自己这个通风报信的头号功臣，调去总厂当个实权处长绝对板上钉钉。
半小时不到，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带着一阵尘土，停在二厂大院里。
车门推开，挺着大肚子的白松迈步下车，手里还夹着半根过滤嘴香烟。
张锋赶紧迎上去，腰弯得快贴到地上了。
“白厂长，您可算来了。”
白松弹了弹烟灰，四下看了一眼。“图纸在哪？”
“在第一车间。”张锋凑近了些：“曾明那老家伙正带人围着看呢。”
白松冷哼一声：“走，带路。”
“这事办成了，就把你正式调来机械厂总厂工作。”
张锋听完，骨头都轻了二两，赶紧在前面引路。
第一车间里，机器轰鸣声早就停了。
宽大的工作台前围得水泄不通。
董青松拿着红蓝铅笔，在图纸上快速勾画。
黎祥拿着个小本子疯狂记录，头点得像捣蒜。
老刘等几个八级钳工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曾明站在旁边，满脸红光。
就在这时，车间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刺耳的摩擦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张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侧过身，把白松让到了前面。
曾明转头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太清楚白松是个什么货色了。
总厂主管生产的副厂长，向来是无利不起早。
这个时候跑来二厂，绝对没安好心。
曾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正在记笔记的黎祥。
“后门，去总厂找何副厂长。”曾明压低嗓音，语速极快。
“快跑！”
黎祥反应极快，把本子往兜里一塞，顺着工作台的阴影，贴着墙根就往车间后门溜。
白松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到工作台前。
“大家辛苦了啊。”白松打着官腔，视线直接落在那几张巨大的图纸上。
虽然不懂具体技术，但那密密麻麻的专业标注和复杂的机械结构，一看就不是糊弄人的东西。
白松心里狂喜，表面上却板着脸。
“听说咱们二厂技术科搞出了新设备的图纸，我代表总厂来看看进度。”
车间里鸦雀无声。
老刘他们连头都没抬，继续盯着图纸。
白松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脸直接拉了下来。
张锋赶紧跳出来，指着老刘的鼻子大骂：“怎么回事！”
“白厂长问话呢，都哑巴了，平时怎么教你们规矩的！”
曾明直接挡在工作台前，把图纸护在身后。
“白厂长，这图纸是我们二厂自己找路子弄来的，跟总厂没关系吧？”曾明一点面子没给。
白松冷哼出声：“曾明，你这话就不对了。”
“二厂是总厂的下属单位，你们用着厂里的设备。”
“拿着厂里发的工资，搞出来的东西自然归总厂统筹。”
张锋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要不是我顶着压力，给技术科批经费，能有这图纸？”
“曾厂长，你现在想把功劳全揽自己身上，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曾明气笑了，指着张锋的鼻子破口大骂。
“张锋，你要不要脸，你什么时候给技术科批过一分钱？”
“现在看到有好处了，跑来抢功劳？”
张锋脸不红心不跳：“我那是激将法，不逼你们一把，你们能这么快出成果？”
两人在车间里吵得不可开交。
董青松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这就是国营大厂的通病，干活的时候找不到人，抢功劳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他懒得掺和这种破事。
董青松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老刘，核心参数我都标清楚了。”董青松拿起旁边的公文包。
“剩下的加工细节，你们自己琢磨，我先走了。”
老刘赶紧让开一条路：“董厂长慢走，我们绝对按图纸好好干！”
董青松点点头，看都没看白松和张锋一眼，径直朝着车间大门走去。
白松看着董青松的背影，皱起眉头。
“这人谁啊？”白松问张锋：“哪个车间的，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张锋满脸不屑地撇撇嘴：“白厂长，不用管他。”
“一个乡下做水果罐头的，不知道怎么忽悠了曾明，非要跑来咱们厂里指手画脚。”
白松摆摆手：“闲杂人等以后少放进厂区。”
“行了，张锋，把图纸卷起来，我带回总厂组织专家论证。”
说着，白松就要伸手去拿桌上的图纸。
曾明一把按住图纸，双眼通红：“谁敢动，这是救二厂命的东西！”
“曾明，你这是要造反！”白松厉声呵斥。
“我看要造反的是你白松！”
一声怒喝从车间大门外传来。
何东强满头大汗地大步走进来，黎祥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曾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总算赶上了。
白松眯起眼睛看着何东强：“老何，你不在总厂待着，跑二厂来凑什么热闹？”
何东强走到工作台前，指着白松的鼻子。
“我再不来，二厂的家底都要被你搬空了！”
白松毫不退让：“我是为了大局着想！”
“这种全自动生产线，二厂这破条件根本造不出来，必须交回总厂集中力量攻坚！”
何东强冷笑连连：“交回总厂？交到你手里，然后变成你白松升官发财的垫脚石是吧！”
白松彻底撕破脸了。
“曾明要是敢拦，我就以不务正业、浪费厂里资源的罪名，把这批图纸当场销毁！”
这话一出，整个车间彻底炸了锅。
老刘一把抓起桌上的大号管钳，指着白松破口大骂。
几个老钳工也纷纷抄起扳手和铁锤，红着眼睛围了上来。
这套图纸是全厂工人的饭碗，谁敢砸他们的饭碗，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何东强看着白松那副色厉内荏的嘴脸，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白松被笑得心里发毛，硬撑着问：“你笑什么！”
何东强指着白松，声音响彻整个车间。
“白松啊白松，你口口声声说这是机械厂的资源，要带回总厂。”
“你知不知道，这套图纸，根本就不是咱们机械厂的人画的！”
何东强伸手一指刚刚走到车间大门口，还没来得及出去的董青松。
“这套全自动面包生产线的图纸，从头到尾。”
“全都是同乐食品厂的董青松厂长，一个人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