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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东强的话音刚落，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张锋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老何，你是不是没睡醒？”白松掏了掏耳朵，指着走到门口的董青松。
“就他，一个村办罐头厂的盲流子，能画出全自动机械的图纸？”
“你就算编瞎话，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张锋在旁边直抹眼泪：“白厂长，这曾明为了保住位置，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厂里领。”
“还搞出这么一套说辞，笑死个人了。”
董青松停下脚步。
他本来不想管机械厂内部的狗咬狗。
但何东强出面了。
何东强帮过自己那么多忙，这份人情得还。
更何况，这套生产线关系到同乐厂接下来的外贸大单，绝不能落到白松这种蛀虫手里。
董青松转过身，没搭理狂吠的张锋，冲曾明招了招手。
“曾厂长，你办公室电话能打外线吗？”
曾明愣了一下，连连点头：“能，能打！”
“借用一下。”董青松拔腿就往外走。
曾明的办公室就在车间对面二楼。
董青松推门进去，拿起桌上的红色摇把电话，熟练地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袁主任，我董青松。”
电话那头，袁绍立正喝着浓茶提神。
“青松啊，案子结了，干得漂亮，怎么这会儿打电话？”
董青松语气平淡：“袁主任，同乐厂接下来要赶金达集团的外贸大单。”
“产能跟不上，我连夜画了一套全自动生产线的图纸，找缝纫机二厂代工。”
“这是好事啊！”袁绍立声音拔高。
“好不了了。”董青松叹了口气，“图纸刚拿出来，机械厂总厂的副厂长带人过来。”
“非说这图纸是他们的，要强行带走销毁。”
“什么！”
“啪”的一声，电话里传来拍桌子的巨响，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袁绍立彻底压不住火了。
昨晚刚有人抢外贸货，今天又有人抢外贸生产线。
这是真把省里的创汇任务当儿戏了！
“反了他们了，机械厂哪个副厂长？”
“叫白松。”
“你就在那待着，哪也别去！”袁绍立吼道。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省里的重点外贸项目！”
挂了电话，袁绍立直接拨通了机械厂正厂长王平志的号码。
董青松溜达着回到第一车间。
刚进门，就看到张锋正指挥着七八个保卫科的人，手里拎着扳手和铁棍，把何东强和曾明围在中间。
“把图纸给我抢过来！”白松站在外围，扯着嗓子喊。
“今天谁敢拦，直接开除厂籍！”
老刘气得浑身发抖，抄起一把大号管钳，带着几个老钳工死死挡在工作台前面。
“我看谁敢动！”老刘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咱们二厂的饭碗，谁动图纸，我老刘今天就跟他拼命！”
张锋看到董青松进来，立马指着他。
“把这个外厂的盲流子给我轰出去，敢来咱们厂偷技术，打断他的腿！”
几个保卫科的人转头就朝董青松围了过去。
曾明急眼了，从地上捡起一根废铁管就冲了过去，护在董青松身前。
“张锋，你疯了，董厂长是来帮咱们的！”
“帮个屁！”张锋吐了口唾沫。
“今天这图纸，必须是白厂长指导研发的，你们这是里应外合侵吞国有资产！”
双方剑拔弩张，车间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眼看就要动手。
“滴”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车间门外炸响。
一辆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门口，轮胎在地上拖出两条黑印。
车门猛地推开，机械厂正厂长王平志满头大汗地跳下车，连滚带爬地冲进车间。
“都给我住手！”王平志嗓子都喊破音了。
车间里的人全愣住了。
白松一看一把手来了，眼睛一转，赶紧迎上去倒打一耙。
“王厂长，您来得正好！”白松指着曾明和董青松。
“二厂这帮人要造反，他们勾结外面的小厂长。”
“企图侵吞咱们厂自主研发的面包生产线，还要把图纸偷走！”
张锋在旁边连连点头，满脸谄媚：“对对，这图纸是白厂长亲自授意我带人研发的。”
“曾明想把功劳卖给外人，被我们抓了个现行！”
王平志听完，胸膛剧烈起伏，脸憋得通红。
他接到袁绍立电话的时候，魂都快吓飞了。
省外经贸委一把手亲自打电话骂娘，说机械厂有人要毁了全省的外贸大局，让他立刻滚过去处理。
“你放屁！”
王平志抡起胳膊，“啪”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白松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
白松肥胖的身躯直接转了半圈，捂着脸摔在地上，人都懵了。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锋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脚背上都没觉得疼。
“王……王厂长，您打错人了吧？”张锋结结巴巴。
“打的就是这个王八蛋！”王平志指着地上的白松破口大骂。
“你授意研发的，你连扳手和管钳都分不清，你研发个屁！”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黑色桑塔纳稳稳停下。
秘书快步下车拉开车门，袁绍立沉着脸走了进来。
王平志一见袁绍立，腰瞬间弯了下去，赶紧迎上前。
“袁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我能处理好。”
袁绍立没理他，径直走到董青松面前。
“青松，图纸没事吧？”
董青松指了指工作台：“在这摆着呢，差点就被当成废纸烧了。”
袁绍立转过头，盯着地上的白松和旁边抖成筛子的张锋。
“好大的官威啊。”袁绍立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同乐食品厂是省里挂号的重点外贸创汇企业，这套生产线关系到出口订单。”
“你们俩，说抢就抢，说销毁就销毁，这是要砸了咱们省外贸的招牌？”
白松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瘫了。
重点外贸企业？
几十万美金的订单？
他转头死死盯着张锋，恨不得把这孙子生吞活剥了。
张锋说这就是个村办罐头厂的乡巴佬，这是省里的红人啊！
张锋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袁主任，误会，都是误会啊。”张锋哭喊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真不知道那是外贸的生产线啊！”
王平志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当场表态。
“袁主任，您放心，这事我绝不姑息！”
王平志转过身，对着全车间的人大声宣布。
“白松，从今天起停掉副厂长职务，下放后勤去扫厕所！”
“张锋，留职查看，写一万字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