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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饭桌前。
热气腾腾的四喜丸子、红烧鲤鱼摆了满满一桌。
陆展军倒满了两杯茅台，端起杯子。
“青松，咱们爷俩走一个。”
“成家立业，现在家成了，业也立住了。”
“以后遇到事，别一个人扛，家里人都是你的后盾。”
董青松双手端起酒杯，杯沿压得低低的，碰了一下。
“爸，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酒盅见底，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暖烘烘的。
郑玲笑眯眯地给董青松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
“青松，多吃菜，青儿在家被我们惯坏了，以后你得多担待点。”
陆青儿不依了，娇嗔着拉长了声音。
“妈，哪有您这么说自己闺女的。”
陆琪咬着筷子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姐夫，你们这婚也结了，接下来打算干啥去？”
董青松放下筷子，转头看向陆青儿。
“我打算带青儿去南方旅个游，度个蜜月。”
这话一出，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展军愣了。
“度蜜月，那是啥讲究？”
董青松笑着解释。
“就是结完婚，两口子出去转转，散散心。”
“我打算带青儿去一趟羊城。”
郑玲有些担忧。
“羊城那么远，坐火车得好几天呢，路上能安全吗？”
董青松拍了拍胸脯。
“妈，您放心，我托人买了软卧的票，路上不遭罪。”
“再说了，我这次去羊城，也不光是玩。”
“同乐厂现在的外贸单子做起来了，我得去南边的口岸看看市场，顺便摸摸新设备的行情。”
陆展军一听是正事，当即拍板。
“去，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见见世面！”
“南方现在发展得快，去取取经也是好事。”
陆青儿眼睛亮晶晶的。
她长这么大，连省城都没出过，更别提去遥远的南方了。
吃过午饭，董青松又陪着陆展军下了两盘象棋，这才带着陆青儿告辞。
接下来的两天。
董青松回了一趟县城，把厂里的生产计划给徐乔州和乔山交代清楚。
“我不在家这半个月，质量必须严抓。”
“外商那边的货，出库前乔山你亲自验。”
安排妥当后，董青松带着陆青儿，提着两个轻便的旅行包，登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八十年代的火车站，人挤人，脚踩脚。
到处都是扛着蛇皮袋、挑着扁担的旅客。
董青松一手拎着包，一手把陆青儿紧紧护在怀里，硬生生挤出一条路。
上了车，找到软卧车厢。
推开包厢门，里面是四个铺位，上下两层。
董青松买的是两个下铺。
陆青儿刚把包放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包厢门被人大力推开。
一个挺着啤酒肚、戴着大金项链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个烫着大波浪、涂着大红嘴唇的年轻女人。
胖子把手里的黑色人造革皮包往上铺一扔，震得床板直响。
他斜着眼睛打量了董青松和陆青儿一圈，大喇喇地开口。
“哎，你们俩，把下铺让出来。”
“我媳妇睡不惯上铺，我们跟你们换。”
陆青儿眉头皱了起来。
“同志，这是我们的铺位，我们不换。”
胖子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不就是嫌差价吗？”
“这十块钱给你们，赶紧拿东西上去！”
十块钱，在这个年代顶得上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胖子满脸得意，等着眼前这对土包子感恩戴德地拿钱走人。
大波浪女人也跟着帮腔。
“就是，拿着钱赶紧腾地方，别耽误我们休息。”
董青松看都没看桌上的钱，直接把陆青儿拉到身后。
他顺手捏起那张十块钱，两根手指一搓，直接扔回胖子怀里。
“拿着你的钱，滚上去。”
胖子愣住了，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
“你怎么说话呢，嫌少是吧？”
胖子又掏出两张大团结，狠狠砸在桌子上。
“三十，给脸别不要脸啊！”
董青松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直接逼近胖子。
“我再说最后一遍，不换。”
“把你的钱收起来，再敢在这大呼小叫，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胖子平时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惯了，哪受过这气。
他猛地抡起胳膊，一巴掌朝董青松脸上扇过去。
“小兔崽子，老子弄死你！”
陆青儿吓得惊呼出声。
“青松小心！”
董青松站在原地没动，右手猛地探出。
后发先至，一把钳住胖子的手腕。
五指猛地收紧：“哎哟，疼疼疼！”
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顺着董青松的力道往下矮。
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董青松手腕一翻，直接把胖子的一条胳膊反扭到背后。
右膝盖顺势顶在胖子的腿弯处。
“扑通”一声。
胖子庞大的身躯直接单膝跪在了包厢的地板上。
“干什么呢！”
车厢过道里传来一声厉喝。
两个乘警听到动静，快步跑了过来。
大波浪女人一看乘警来了，立马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警察同志，你们快管管啊！”
“这人动手打人，要杀人啦！”
乘警挤进包厢，看了一眼地上的胖子，又看向董青松。
“怎么回事，赶紧松手！”
董青松手上卸了力，把胖子推开。
胖子捂着胳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董青松破口大骂。
“警察同志，把这小子抓起来，他抢铺位还打人！”
乘警皱着眉头，看向董青松。
“同志，请出示你的车票。”
董青松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车票，连同一张盖着省经贸委大红戳的红头文件递了过去。
出门在外，介绍信就是通行证。
乘警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兹有我省重点外贸试点单位，同乐食品厂厂长董青松同志。
赴羊城进行重要外贸考察，请沿途各单位予以放行并提供必要协助。
落款是省经贸委，签名是袁绍立。
乘警赶紧把文件双手递还给董青松，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董厂长，误会，都是误会。”
乘警转过头，冷冷地盯着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