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警冷着脸,把文件还给董青松,转身看着地上哎哟哎哟叫唤的胖子。
“寻衅滋事,还敢动手打人!”乘警一把薅住胖子的衣领,。
“走,跟我去乘警值班室!”
胖子这下慌了,他本来就是个倒爷,包里还装着不少违禁的走私电子表。
这要是进了值班室,老底都得被掀出来。
“警察同志,我错了,我就是脾气冲点,没真想打人啊!”
大波浪女人也吓得花容失色,赶紧上来拉扯。
“干什么,妨碍公务连你一起抓!”另一个乘警呵斥一声。
胖子转头看向董青松,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这位厂长,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这就走,这就走!”
董青松连个正眼都没给他,拉着陆青儿坐下,顺手把包厢门拉开了一半。
“警察同志,这人刚才不仅抢铺位,还拿钱砸人。”
“我看他包里鼓鼓囊囊的,指不定装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话一出,胖子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乘警立刻警觉起来,一把夺过上铺那个黑色人造革皮包,拉开拉链一看。
里面全是明晃晃的电子表,少说也有上百块。
“好啊,带走!”
胖子和大波浪女人被连拖带拽地弄走了,走廊里清静下来。
乘警回过头,对着董青松客气地点点头。
“董厂长,打扰您休息了,路上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
董青松道了声谢。
包厢门重新关上,彻底清静了。
陆青儿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凑过来,拉起董青松的右手翻来覆去地检查。
“没伤着吧,刚才吓死我了,那人那么胖,万一压着你怎么办。”
董青松反手握住她软绵绵的小手,把人拉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
“就他那两下子,还不够我热身的。”
“你啊,以后遇到这种事,躲远点,别往前凑。”
陆青儿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的后怕才慢慢散去。
“我这不是怕你吃亏嘛,不过,你拿出来的那张纸是什么呀,怎么警察一看就变脸了?”
“省经贸委开的介绍信,红头文件。”董青松捏了捏她的脸颊。
“咱这趟也算是奉旨出差,腰板硬着呢。”
“省里的文件这么管用啊。”陆青儿眨了眨眼。
“我听厂里的人说,南方现在乱得很,到处都是骗子,咱们去了可得小心点。”
“放心吧,有我在,谁也骗不了咱们。”董青松笑着揽住她的肩膀。
“你这两天好好休息,等到了羊城,带你吃好吃的。”
三天后的清晨。
火车伴随着长长的汽笛声,缓缓驶入羊城火车站。
车门一开,一股夹杂着海风和市井气的热浪扑面而来,比起北方的干冷,这里的空气潮湿又闷热。
董青松一手提着两个大旅行包,一手紧紧牵着陆青儿,顺着人流往出站口走。
一出站台,眼前的景象直接把陆青儿看傻了。
满大街都是操着粤语的小商贩,大喇叭里放着邓丽君的流行歌曲,声音震天响。
街边摆满了地摊,花花绿绿的衣服挂得到处都是。
男人们留着长发,戴着大大的蛤蟆镜,穿着裤腿宽大的喇叭裤,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女人们穿着的确良的碎花裙,烫着卷发,涂着口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
一个推着木板车的小贩凑了过来,手里举着几副黑乎乎的眼镜。
“靓仔,买副蛤蟆镜啦,纯正港货,戴上包你拉风!”
董青松停下脚步,随手拿起一副,架在陆青儿的鼻梁上。
陆青儿本来就脸小,这大眼镜一戴,直接遮住了半张脸,惹得她赶紧伸手去摘。
“哎呀,这黑灯瞎火的,戴这个干嘛,怪模怪样的。”
“这叫时髦,挡太阳用的。”董青松掏出两块钱递给小贩,拉着陆青儿继续往前走。
自行车大军在马路上穿梭,时不时还能看到几辆挂着港牌的小轿车按着喇叭驶过。
“青松,这里的人穿得好花哨啊。”陆青儿紧紧抓着董青松的胳膊,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布列宁装,突然觉得有点土气,不自觉地往董青松身后缩了缩。
董青松察觉到了她的局促,停下脚步,帮她理了理衣领。
“这才哪到哪,等安顿下来,我带你去逛白天鹅宾馆,顺便给你买几身新衣裳。”
“白天鹅宾馆,那是什么地方?”陆青儿好奇地问。
“羊城最好、最气派的宾馆。”董青松拦下一辆人力三轮车,把行李扔上去,扶着陆青儿坐好。
“师傅,沙面,白天鹅宾馆。”
蹬三轮的大爷回头打量了两人一眼,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开口。
“后生仔,外地来的吧,那白天鹅可是涉外宾馆。”
“住一晚贵得吓死人,还得要外汇券,你们去那干嘛?”
董青松递过去一根红塔山。
“大爷,您只管蹬车,钱少不了您的。”
大爷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嘿了一声,踩着踏板出发了。
半小时后,三轮车停在沙面岛边上。
一栋高耸入云的宏伟建筑矗立在珠江畔,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派非凡。
陆青儿仰着头,脖子都酸了,也没看到楼顶。
“我的天,这楼得有几十层吧?”
董青松付了车钱,提着行李带着陆青儿走进大堂。
一进门,冷气扑面而来,瞬间把外面的闷热隔绝开来。
大堂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室内瀑布,水流倾泻而下,旁边还建着小桥流水和亭台楼阁。
金发碧眼的老外在大堂里穿梭,服务员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端着托盘来回走动。
陆青儿连大气都不敢出,紧紧贴着董青松。
董青松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站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结的男经理,正低头核对账单。
“同志,开一间双人房。”董青松把介绍信拍在柜台上。
男经理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董青松和陆青儿一番。
看着他们手里提着的帆布旅行包,还有那身极具北方特色的朴素衣服,眉头皱了一下。
他连介绍信都没看,语气冷淡。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涉外宾馆,主要接待外宾和华侨。”
“国内旅客入住,需要级别证明,而且我们这只收外汇券,不收人民币。”
男经理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牌子。
“普通双人房,一晚一百二十块外汇券,你们要是没有,出门左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