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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先生，你的专业程度让我惊讶，在华夏，像你这样懂国际贸易的厂长太少了。”
史密斯合上手册，语气十分肯定。
“这笔五十万美金的订单，包含脱水胡萝卜、洋葱和高丽菜，首批交货期在两个月后，有问题吗？”
“没问题。”董青松回答得干脆利落。
“好，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草签一份意向书。”
史密斯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英文文件。
两人在文件上刷刷签下名字。
放下钢笔，董青松端起咖啡杯。
“史密斯先生，羊城只是个中转站，如果有机会，我诚挚邀请你去我的工厂实地考察。”
“那里有更多的好东西，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史密斯哈哈大笑，举起杯子碰了一下。
“一言为定，等我处理完羊城的事务，一定去你们县城看看！”
谈完正事，董青松留了联系方式和地址。
史密斯还有其他行程，先行告辞。
咖啡厅里只剩下董青松和陆青儿两人。
陆青儿早就憋坏了，这会儿赶紧凑过来，大眼睛亮晶晶的。
“青松，那个老外跟你嘀咕半天，到底谈了啥大生意啊？”
董青松看着媳妇那好奇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谈了一笔五十万美金的订单。”
“多少？！”
陆青儿惊得差点打翻手里的牛奶杯。
五十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那得是多少钱啊！
根本算不过来。
“行了，别算了，反正够咱们吃好几辈子了。”董青松拉起她的手。
“走，今天高兴，带你去逛逛友谊商店，看上什么随便买。”
八十年代的友谊商店，是普通老百姓进不去的“销金窟”。
门口站着制服笔挺的保安，只认护照和外汇券。
董青松亮出那一沓厚厚的外汇券，保安立马恭恭敬敬地放行。
一进门，陆青儿就被眼前的景象晃花了眼。
进口的索尼彩电、松下冰箱、瑞士手表、法国香水。
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包装精美得让人舍不得拆。
两人走到钟表柜台前。
陆青儿指着玻璃柜里的一块小巧精致的女士腕表，压低声音。
“青松，这表真好看，表盘上还闪着光呢。”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瞥了陆青儿一眼，态度不咸不淡。
“那是瑞士进口的梅花表，镶钻的，要八百外汇券呢。”
言下之意，看看就行了，别乱指。
董青松连价都没还，直接从兜里点出八张一百的外汇券，拍在玻璃柜台上。
“包起来。”
售货员眼睛都直了，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哟，先生您真有眼光，这可是咱们店里最后一块了，我马上给您包好！”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涂着红指甲的手，一把按在柜台上。
“这块表我要了！”
一个穿着时髦、烫着大波浪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身后跟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腋下夹着个皮包，一副暴发户的派头。
女人娇滴滴地晃着男人的胳膊。
“亲爱的，我就要这块嘛！”
胖男人挺着肚子，从皮包里掏出一沓外汇券，往柜台上一砸。
“我出一千，这表给我包上。”
售货员面露难色，看了看董青松，又看了看胖男人。
“这位老板，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位先生已经付钱了……”
“少废话！”胖男人眼睛一瞪。
“他付钱了你退给他不就行了，我再加两百！”
陆青儿拽了拽董青松的衣角，小声嘀咕。
“青松，算了吧，这表太贵了，咱们不买了。”
董青松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那个胖男人。
巧了，这不是在火车上被乘警带走的那个倒爷吗？
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胖男人显然也认出了董青松，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是你？！”
胖男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捂住了自己那条曾经被扭过的胳膊。
大波浪女人没认出换了身行头的董青松，还在那不依不饶。
“你什么你，赶紧把表让出来，土包子！”
“啪！”
胖男人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大波浪女人的脸上。
“闭嘴！”
大波浪女人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胖男人。
“你打我干什么？”
胖男人理都没理她，转过头，满脸堆笑地看着董青松，腰弯得都快成九十度了。
“董厂长，误会，都是误会！”
“我不知道是您，这表您拿着，算我孝敬您的！”
胖男人心里苦啊。
在火车上被抓进乘警值班室，要不是他花了大价钱交罚款，又托了关系，这会儿还在号子里蹲着呢。
后来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眼前这位可是省经贸委挂了号的重点外贸单位厂长。
董青松冷笑一声，把柜台上的八百外汇券往前推了推。
“我媳妇看上的东西，还用不着别人掏钱。”
他转头看向售货员。
“包起来。”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开好票，把装在精美丝绒盒子里的手表递给董青松。
董青松接过盒子，当场打开，拿出那块小巧的梅花表。
拉过陆青儿的手腕，亲自给她戴上。
银色的表链衬着白皙的手腕，格外好看。
“大小正合适。”
陆青儿脸红扑扑的，摸着手腕上的表，心里甜得像吃了蜜。
胖男人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直搓手。
董青松没再搭理他，牵着陆青儿的手，转身离开了钟表柜台。
接下来的三天。
董青松白天带着陆青儿游山玩水，逛遍了羊城的大街小巷。
去越秀公园看五羊雕像，去珠江边吹晚风。
晚上则回白天鹅宾馆，享受顶楼套房的二人世界。
这蜜月度得舒坦至极。
不过，董青松可没忘了正事。
陪媳妇逛街的时候，他一双眼睛时刻盯着街边的副食品摊位和商场货架。
一圈逛下来，董青松心里有了底。
这边的确缺少像同乐厂那样干净卫生、高品质的产品。
南方的零食种类虽然多，但大多是家庭小作坊生产的。
包装简陋不说，为了追求口感，添加了大量的劣质糖精和香精。
防腐技术也停留在最原始的阶段。
在那种闷热潮湿的天气里，很多果脯和干货没放几天就返潮发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