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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青松伸手，从合格的筐里把那几片带着虫眼的菠菜叶子挑了出来。
啪的一声，拍在案板上。
“这是什么？”
那中年妇女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停了，结结巴巴地开口。
“厂、厂长，这虫眼就一点点大，不碍事的。”
“俺在家里做饭，这都能吃，洗洗就干净了。”
董青松脸沉了下来。
“你在家里吃我不管，但这批货是卖给老外的！”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瑕疵！”
“你这一片虫眼叶子，可能导致整批几十万美金的货被人家退回来！”
妇女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小声嘟囔。
“哪有那么金贵，老外也是人，还能吃出花来？”
旁边几个妇女也跟着附和。
“是啊厂长，这菜叶子挺好的，扔了多可惜啊。”
“就是，咱们庄稼人，哪见过这么挑剔的。“
“这点虫眼，炒熟了啥也看不见。”
董青松没再废话，直接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徐乔州。
“老徐，给她结清今天的工资，让她走人。”
整个车间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机器的轰鸣声。
那妇女懵了，手里的半截菠菜吧嗒掉在地上。
“厂长，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你别开除俺啊！”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俺家里还有三个娃要养，俺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厂长你行行好！”
董青松不为所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规矩我上午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外贸单子，容不得半点侥幸！”
“今天我留了你，明天就会有十个人跟着你学！”
“乔叔，带她出去。”
乔山早就憋着火，一挥手，两个保卫科的干事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妇女，直接往车间外拖。
哭喊声越来越远。
旁边切土豆丝的翠花吓得直哆嗦，手里的菜刀都快握不住了。
她本来还觉得这厂长年轻，好说话，现在看来，这简直是个活阎王。
董青松环视了一圈剩下的工人。
“我再强调一遍！”
“同乐厂给你们开全省最高的工资，吃最好的伙食，不是让你们来混日子的！”
“谁要是觉得这活儿干不了，现在就去财务科领钱走人！”
“留下的，就给我把眼睛擦亮了，把手洗干净了！”
工人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个低着头，手里的动作变得无比仔细。
那眼珠子恨不得贴在菜叶子上，生怕漏掉一个虫眼。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从一号车间出来，徐乔州拿着小本子跟在董青松旁边。
“厂长，这招管用。”
“刚才那妇女一走，剩下的人干活效率起码提了三成。”
董青松一边走一边交代。
“严管才能出细活。这批货要是做好了，以后老外的单子源源不断。”
“工资准备得怎么样了？”
徐乔州赶紧翻开本子。
“都算好了，五百人的试用期工资，加上老员工的计件提成，这笔钱我已经从账上单独划出来了。”
“只要交货结汇，咱们厂的流动资金就能翻上几番。”
接下来的几天，五百人的队伍迅速磨合。
高压加上高薪，这批新工人的潜力被彻底激发出来。
生产线全速运转。
一周后。
董青松站在一号仓库门口。
里面堆满了半人高的纸箱，全是打包好的成品。
徐乔州满脸红光地跑过来汇报。
“厂长，脱水蔬菜的产量很不错，肉罐头那边进度还更快。”
“照这个速度，绝对能提前交货！”
徐乔州指着上面的数字。
“而且废品率控制得极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这帮新招的工人，现在干活比老员工还拼命。”
董青松点点头，拍了拍徐乔州的肩膀。
“质检那边盯紧点，不能因为赶进度就放松要求。”
“放心吧厂长，乔科长天天住在车间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徐乔州笑得见牙不见眼。
交代完省城厂子里的事，董青松转身上了吉普车。
省城这边的产能虽然拉满了，但阳光大队那边还有个分厂。
霍建明那二十万罐肉罐头的订单，光靠省城这边吃不下。
董青松把一半的生产任务交给了大队的罐头厂。
吉普车一路疾驰，开进了阳光大队。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晒太阳的大爷大妈看到吉普车，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青松回来啦！”
“董厂长好！”
董青松按了按喇叭，直接把车开到了村里的罐头厂门口。
这厂子是同乐厂发家的地方，现在已经扩建了好几次。
规模虽然比不上省城，但设备全都是最新的。
刚下车，王德良和吴大明就迎了出来。
两人都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显然是刚从车间里出来。
“青松，你可算回来了！”
王德良摘下口罩，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省城那边忙得脚打后脑勺吧？”
董青松笑了笑，递过去两根烟。
“还行，刚理顺。”
“德良叔，大明叔，这边的进度怎么样？”
吴大明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咱们大队的人干活，那绝对是一个顶俩！”
董青松点点头，跟着两人往车间里走。
“进度是不慢，但质量必须把关。”
“要是出了岔子，咱们同乐厂的招牌可就砸了。”
王德良连连点头。
“我明白，这几天我和大明俩人轮流盯着，质检员也是从省城调过来的老师傅。”
“每一批肉下锅前，我都亲自检查过。”
三人走进车间，浓郁的肉香味扑面而来。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正在流水线上忙碌。
切肉组的案板上，大块的五花肉被切成均匀的方块。
熬煮组的大锅里，酱红色的汤汁翻滚。
封口组的机器咔哒咔哒响个不停。
董青松走到切肉组，停在一个大婶旁边。
“二婶，这肉切得够方正啊。”
二婶抬头一看是董青松，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青松厂长，你交代的外贸单子，我哪敢马虎。”
“每一块我都恨不得拿尺子量过，保准大小一样！”
董青松又走到封口机旁边，拿起一罐刚封好的罐头。
仔细检查了一圈边缘，没有漏气。
敲了敲铁皮，声音清脆。
大队的工人们干活确实踏实，而且都是知根知底的乡亲，责任心很强。
“青松，中午在厂里吃一口吧，食堂今天炖了排骨。”
吴大明笑着招呼。
“不了，省城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
董青松摆摆手。
“你们俩多受点累，等这批货交了，我给大伙发奖金。”
王德良乐呵呵地应下。
“行，你忙你的，厂里有我们盯着，出不了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