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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同乐厂的大铁门外就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两三千号人。
乔山带着十几个保卫科的干事，拿着铁皮喇叭在厂门口维持秩序。
“排队，都排好队！”
“按顺序来，别挤，谁要是插队，直接取消面试资格！”
保卫科的人扯着嗓子喊，好不容易才在人群中分出几条通道。
厂区里临时搭起了十几个面试台。
徐乔州带着财务科和人事科的干事，坐在桌子后面，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姓名？”
“王大牛。”
“以前干过啥？”
“杀猪的，手脚特别快，一头猪半个点就能褪干净毛！”
徐乔州打量了对方一眼，膀大腰圆，胳膊上的肌肉块块凸起。
“行，去那边登记。”
王大牛千恩万谢地跑去登记了。
“下一个！”
“俺叫翠花，俺啥都能干，切菜洗菜俺最拿手。”
“切个土豆丝看看。”
旁边放着案板和菜刀。
翠花拿起刀，笃笃笃几下，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闭着眼睛都不带切到手的。
“过关，去一车间脱水蔬菜组报到。”
面试进行得如火如荼。
董青松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户前，看着下面火爆的招工现场，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钱好办事。
这年头，老百姓图的就是个吃饱穿暖。
同乐厂给的待遇，足以让所有人挤破头。
突然，大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老子闪开！”
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头发的青年，带着四五个二流子。
骂骂咧咧地推开排队的人群，直接往最前面的面试台挤。
旁边排队的大爷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哎，你们怎么插队啊！”大爷捂着腰喊。
花衬衫回头就啐了一口。
“老东西，闭嘴，老子来同乐厂是给他们面子，排什么队！”
乔山听到动静，拎着警棍大步走过去。
“干什么的，退回去排队！”
花衬衫上下打量了乔山一眼，嗤笑出声。
“我表舅是城南供销社的刘主任！”
“赶紧给你们厂长传个话，给我安排个车间主任干干。“
“不然以后你们厂的货，别想进城南供销社的大门！”
乔山眉头一皱。
董青松在窗边看得很清楚。
他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快步下楼。
围观的几千号人全安静下来，看着这位年轻的厂长怎么处理。
要是真让这混子插了队，那同乐厂刚立起来的规矩就成了笑话。
董青松走到花衬衫面前。
“你要当车间主任？”
花衬衫抖了抖腿，一脸得意。
“算你小子识相，赶紧的，给我这几个兄弟也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儿，工资不能比正式工低。”
董青松点点头，转头看向乔山。
“乔叔。”
“厂长，我在。”
“把这几个闹事的，给我打出去。”
花衬衫愣住了。
“你敢，我表舅可是……”
“我管你表舅是谁。”董青松打断他的话。
“同乐厂只认规矩，不认关系。”
“敢在我的地盘撒野，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盘着！”
“动手！”
乔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厂长发话，抡起警棍就砸了过去。
十几个保卫科干事一拥而上。
几个二流子平时也就欺软怕硬，哪见过这阵仗，三两下就被打得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厂区。
花衬衫临走前还想放狠话，被乔山一脚踹在屁股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好！”
“董厂长硬气！”
董青松转过身，看着排队的人群，大声开口。
“各位乡亲！”
“同乐厂招工，全凭本事吃饭！”
“只要你肯干、听话、守规矩，我董青松保证你每个月能拿到真金白银！”
“但谁要是想耍滑头、走后门、坏了厂里的规矩。”
“刚才那几个人，就是下场！”
这番话掷地有声。
几千号人听得热血沸腾，队伍排得更直了。
面试效率大大提高。
下午三点。
五百个新招的工人全部在大操场集合。
乌泱泱一片。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套崭新的白色工作服、一顶白帽子、一个白口罩，还有一双高筒水鞋。
徐乔州拿着喇叭在前面喊。
“这些劳保用品，厂里免费发给你们！”
“但有一条，每天必须穿戴整齐才能进车间！”
“衣服脏了自己洗，谁要是敢穿着脏衣服来上班，直接扣工钱！”
底下的人摸着那厚实的布料，满脸不可思议。
“这衣服料子真好，比俺过年穿的新衣裳都好。”
“同乐厂真是大手笔啊，这得花多少钱。”
董青松走上高台，接过喇叭。
“这只是开始。”
“你们这五百人，负责的是出口国外的外贸订单。”
“老外给的是美金，要求也比天还高！”
“从今天起，指甲必须剪秃，头发必须全部塞进帽子里！”
“进车间前，手必须用肥皂洗三遍！”
“谁要是把一根头发、一点泥巴掉进货里，不仅立刻开除，还要赔偿厂里的损失！”
“听明白没有！”
五百人齐刷刷地喊。
“听明白了！”
“好，食堂已经炖好了红烧肉，吃完饭，直接进车间试工！”
一听到红烧肉，人群瞬间沸腾了。
食堂里，三大口铁锅咕噜噜冒着热气。
里面全是切得四四方方、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酱红色的汤汁翻滚，肉香飘出去二里地。
新工人们排着队打饭，每个人碗里都分到了满满一大勺红烧肉。
王大牛端着比脸还大的洋瓷碗，蹲在墙根下，一口肉一口窝窝头，吃得满嘴流油。
“俺滴个乖乖，这肉真香啊，俺过年都没吃过这么肥的肉！”
翠花也捧着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董厂长真是大善人，俺这条命以后就卖给同乐厂了。”
吃饱喝足，下午的试工正式开始。
五百人被分到不同的车间。
董青松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背着手，在车间里挨个巡视。
一号车间，脱水蔬菜组。
翠花带着几十个妇女正在挑拣菠菜。
按照要求，黄叶、烂叶、虫眼，必须全部剔除。
董青松走到一个中年妇女身后，停下脚步。
那妇女手脚倒是快，但为了凑重量，把几片带着小虫眼的叶子也塞进了合格的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