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青松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乔山坐下。
“光拍胸脯没用,外贸单子不听你喊口号。”
董青松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厂区平面图摊在桌上。
乔山拉过椅子坐下,脖子伸得老长看着图纸。
“厂长,咱们现在的硬件绝对没问题。”乔山指着图纸上的一块区域,“
同乐厂从源头的养殖场、果园,到中间的加工车间。
再到最后的包装流水线,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这也是董青松敢在羊城一口气接下几十万美金大单的底气。
董青松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
“原料我不担心,咱们家底厚,耗得起。”
“但生产线上的活儿,机器干不完,得靠人。”
董青松转头看向徐乔州。
“老徐,咱们厂现在一线工人有多少?”
徐乔州翻开手里的账本,看了一眼数字。
“目前三个车间加起来,一线操作工三百二十人,包装组八十人。”
“两班倒的话,勉强能维持国内市场的供货量。”
董青松摇摇头:“勉强维持不行。”
“史密斯那批脱水蔬菜,要求全手工挑选,不能有一点虫眼和烂叶。”
“霍建明的肉罐头,切块、装罐、封口,每一道工序都要增加质检员。”
“这点人手,把他们劈成两半都不够用。”
董青松把平面图卷起来,扔在桌角。
“扩招。”
徐乔州拿笔记下,抬头问了一句。
“招多少,再加一百号人够不够?”
董青松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吧嗒!”
徐乔州手里的钢笔直接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到地上。
乔山刚坐稳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弹,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五百?!”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徐乔州弯腰捡起钢笔,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急得直拍桌子。
“厂长,您没开玩笑吧?”
“五百号人,加上咱们原有的职工,全厂快上千人了!”
“这规模,都快赶上省里那些老牌重点国营大厂了!”
徐乔州急得满头大汗,翻着账本开始算账。
“五百个人的工资,加上劳保用品、伙食费,每个月光是人工开销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咱们厂账上的流动资金,大部分都投进养殖场扩建了,这钱从哪出啊?”
董青松没说话,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张花旗银行的支票,推到徐乔州面前。
“看清楚,这是什么。”
徐乔州盯着那张支票上的数字。
十万美金。
董青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这只是定金,等这批货交了,后面还有大几十万美金等着咱们去拿。”
“有这笔外汇在手里,省银行那边抢着给咱们批贷款。”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五百个人,必须在三天内招齐,马上投入培训,一周后直接上岗!”
徐乔州看着那张支票,不说话了。
有钱,确实能砸出一切。
乔山在旁边搓着手,兴奋得直咧嘴。
“厂长,这事交给我去办!”
“咱们同乐厂现在名气大着呢,只要招工告示一贴出去,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保管挤破头!”
董青松敲了敲桌子,把两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招工可以,但标准必须严。”
“这次招的五百人,主要负责外贸订单的生产,手脚必须麻利,最重要的是讲卫生、守规矩。”
董青松看向徐乔州。
“老徐,你记一下这次的招工待遇。”
徐乔州赶紧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准备记录。
“第一,试用期一个月,基础工资三十块。”
“转正后,底薪四十,外加计件提成,多劳多得。”
徐乔州手一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年头,省城大厂的正式工,一个月撑死也就三四十块钱。
同乐厂一个刚转正的工人,底薪加提成,轻轻松松破五十!
董青松没理会徐乔州的震惊,继续往下说。
“第二,厂里包吃包住。”
“新建的职工宿舍楼全部开放,每天中午食堂免费供应一顿肉菜。”
“第三,干满一年的,厂里统一发过节费和年终奖。”
徐乔州记完这些,手都在抖。
这待遇,别说十里八乡的村民了,就算是省城那些端着铁饭碗的国营厂工人听了,估计都得眼红得睡不着觉。
“厂长,这待遇是不是太高了点?”徐乔州有些迟疑。
“不高。”
董青松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厂区。
“我要的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给足了钱,他们才会拼命干活,才会把同乐厂当成自己的家。”
“去办吧,今天下午就把招工简章印出来,贴到周边各个公社,还有省城的人才市场去。”
“是!”
乔山和徐乔州拿着文件,干劲十足地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三点。
同乐厂招工五百人的红头告示,贴满了省城周边十几个公社的布告栏。
连省城火车站和几个大菜市场门口,都拉起了红底白字的横幅。
消息一出,整个省城周边直接炸了锅。
红星公社的大槐树下。
村支书刚把告示贴上去,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围了个水泄不通。
“支书,上面写的啥啊,给咱们念念呗!”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汉子扯着嗓子喊。
村支书清了清嗓子,指着告示上的黑字。
“同乐厂招工,要五百个人!”
“试用期三十块,转正四十底薪加提成,包吃包住,中午还管一顿肉!”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我的老天爷,四十块钱底薪,这比公社主任拿得都多吧!”
“还包吃住管肉,这哪是招工啊,这是去当活神仙啊!”
“别挤别挤,支书,这招工有啥要求没?”
村支书摆摆手,大声喊道。
“手脚麻利,身体健康,男女不限!”
“明天早上八点,同乐厂大门口统一面试!”
扛锄头的汉子一听,锄头往地上一扔。
“还下啥地啊,媳妇,赶紧回家换身干净衣裳,明天天不亮咱们就去排队!”
同样的一幕,在周边十几个公社同时上演。
甚至连省城里的一些待业青年,听到这消息也都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