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看到吉普车,他赶紧迎上去拉开车门。
“青松,一路辛苦了!”
董青松跳下车,指了指后备箱。
“样品全在里面,直接搬进去给你们领导看?”
周明点点头,招呼了两个供销社的干事过来搬箱子。
“我们王主任今天刚好在,我昨晚连夜给他打了电话,汇报了这事。”
“他听说你有现货,高兴得不行,特意在二楼会议室等着呢。”
几个人搬着箱子,跟着周明上了二楼。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里面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哎呀,老陈,你这批货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王主任客气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有好东西我肯定先紧着你们安平县。”
这声音传进耳朵,董青松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周明推门的手也停在了半空,脸色有些尴尬。
董青松抬头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进去。
会议室的沙发上,供销社的王主任正满脸堆笑地给一个人倒茶。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溜光水滑,手里夹着一根带过滤嘴的香烟。
桌上摆着几盒包装简陋的饼干和几袋硬糖。
周明压低声音。
“坏了,是未来食品厂的陈科长。”
“这老小子平时根本不往我们这穷乡僻壤跑,今天怎么转性了?”
董青松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
“来抢生意的呗。”
“走,进去会会他。”
董青松伸手推开门。
实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会议室里的两人同时转过头。
王主任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周明赶紧上前一步。
“王主任,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同乐厂的董厂长。”
“青松,这是我们安平县供销社的王主任。”
董青松主动伸出手:“王主任,幸会。”
王主任坐在沙发上没动,只是敷衍地伸出手碰了碰指尖。
“小董啊,周明把你夸得天花乱坠。”
“不过今天不巧,老陈这边刚给我调了一批高级钙奶饼干和什锦糖。”
“矿务局那边的过节福利,基本够分了。”
坐在旁边的陈科长吐出一口烟圈,上下打量了董青松一圈。
“同乐厂?”
“没听说过啊,哪个公社的街道办小厂?”
陈科长弹了弹烟灰。
“王主任,你们安平县现在好歹也是重点矿区,工人们的福利可不能马虎。”
“那些连卫生许可证都没有的乡镇小作坊,生产出来的东西吃出毛病,谁担责任?”
周明急得直搓手。
“陈科长,同乐厂的资质全着呢,东西我也尝过,绝对没问题!”
陈科长嗤笑一声。
“小周,你还年轻,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这年头,除了我们国营大厂,谁能保证质量?”
董青松没搭理他。
他转身从干事手里接过一个纸箱,直接走到会议桌前。
“砰”的一声,纸箱放在桌上。
董青松掏出随身带的折叠刀,划开封箱胶带。
“王主任,矿上的工人们天天干重体力活,下班回来一身煤灰。”
“您觉得,他们过节是想吃这种干巴巴、剌嗓子的硬饼干。”
董青松指了指老陈桌上的东西。
“还是想吃点带油水、解馋的硬通货?”
说完,他从纸箱里拿出一罐黄桃罐头。
透明的玻璃瓶里,金黄色的桃块泡在清澈的糖水中,果肉厚实。
王主任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了。
安平县这地方,连新鲜水果都少见,更别提这种品相极佳的罐头了。
董青松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果甜味飘了出来。
他把罐头推到王主任面前,顺手递过去一把干净的小铁勺。
“您尝一口。”
王主任咽了口唾沫,拿起勺子舀了一块黄桃塞进嘴里。
牙齿一咬,汁水四溢。
桃肉脆甜,糖水甜而不腻。
王主任眼睛亮了,他没忍住,又舀了第二块。
陈科长在旁边看着,脸色有点挂不住了。
“不就是个糖水罐头,有什么稀奇的。”
“这东西放不住,天一冷玻璃瓶就容易冻裂。”
董青松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他又从另一个纸箱里搬出两袋苹果脯。
撕开包装袋,金黄透亮的果脯倒在白瓷盘里。
“王主任,这是我们厂的苹果脯。”
“不加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纯天然烘干。”
“这东西耐储存,放半年都不会坏,最适合矿工们带到井下补充体力。”
王主任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酸甜软糯,嚼劲十足。
他连连点头。
“好东西,这果脯比供销社以前卖的那些干瘪果干强太多了!”
陈科长急了,把手里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王主任,这零嘴再好,也不能当主食吃啊。”
“过节福利,还得是我们厂的钙奶饼干顶饿!”
董青松笑了。
“陈科长说得对,零嘴确实不能当主食。”
他转身从最后一个箱子里,拿出了四包红烧牛肉面。
包装袋上印着大块的牛肉和鲜红的汤汁。
“王主任,麻烦借个大瓷碗,再来一壶开水。”
王主任现在已经被勾起了好奇心,赶紧让周明去拿碗倒水。
周明动作极快,拿来一个平时食堂打饭用的大海碗,提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
董青松撕开方便面的包装,波浪形的面饼掉进海碗里。
接着,他撕开粉包、蔬菜包。
最后,拿出了那包灵魂酱包,暗红色的牛油酱料挤在面饼上。
陈科长探着脖子看了一眼。
“这什么玩意儿,油乎乎的。”
董青松没理他。
提起水壶,滚烫的开水直接浇了下去。
热水接触到牛油酱包的瞬间。
一股极其霸道的浓烈香味直接炸开了!
牛油的醇厚,辣椒的鲜香,混合着各种香辛料的味道,瞬间填满了整个二楼会议室。
王主任喉结上下滚了两圈,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咕噜”一声。
他早上就吃了个杂粮馒头,这会儿闻到这股味,馋虫直接被勾出来了。
连旁边一直端着架子的陈科长,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董青松拿了个盘子盖在海碗上。
“等三分钟。”
这三分钟,对会议室里的几个人来说,简直是种煎熬。
那股香味越来越浓,顺着门缝飘到了走廊上。
外面甚至传来了供销社干事们的议论声。
“谁在楼上炖肉呢,这味儿也太香了!”
“怎么还有股辣味,馋死我了!”
三分钟一到,董青松掀开盘子。
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