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子一掀开。
被捂在海碗里的热气“腾”地一下冲了出来。
浓烈的牛油味、霸道的辣椒香,混着脱水蔬菜的清甜,直接在二楼会议室里炸开了。
王主任原本端着架子坐在沙发上,这会儿脖子伸得老长,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海碗。
面条吸足了水分,变得金黄透亮,打着卷儿卧在红彤彤的面汤里。上面还飘着一层厚厚的牛油花和几点翠绿的葱末。
董青松顺手递过去一双干净筷子。
“王主任,这是我们同乐厂的主打产品,红烧牛肉方便面。”
“不用锅煮,只要有开水,三分钟就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汤面。”
“您试试。”
王主任根本没客气,一把接过筷子。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胡乱吹了两下,直接塞进嘴里。
面条劲道爽滑,裹着浓郁的汤汁,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牛油的醇香。
“嘶”
王主任被烫得直吸溜气,手里的筷子却没停,呼噜呼噜往嘴里扒拉。
吃了几口面,他又端起海碗,沿着碗边喝了一大口汤。
热汤下肚,一股暖流顺着食道直接熨帖到了胃里。
“痛快!”
王主任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面条绝了,这汤绝了!”
他根本停不下来,筷子抡得飞起,连汤带水把一海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
最后连碗底的一点碎面渣都没放过。
放下碗,王主任拿手背抹了抹嘴上的红油,转头看向董青松。
那态度,跟刚才进门时敷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小董啊!”
王主任快步走过来,双手紧紧握住董青松的手。
“这面条,你们厂一天能产多少?”
坐在旁边的陈科长彻底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烟头直接揿死在烟灰缸里。
“老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咱们可是说好的,这次矿务局的采购款,全用来拿我们厂的钙奶饼干!”
“你现在要买这种来路不明的野鸡面条?”
王主任抽出手,拿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老陈,咱们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矿上的工人下井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上来又冷又饿,累得浑身骨头疼。”
“你那饼干干巴巴的,吃得人直翻白眼,还得就着凉水往下咽。”
“要是能给他们发这方便面,热水一冲就能吃上口热汤面,矿务局的领导还不得夸我办事实在?”
陈科长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王主任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把火气全撒向了董青松。
“行,王大发,你行!”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乡镇小厂,能供得上你们安平县几万矿工的量!”
陈科长指着董青松的鼻子。
“小子,安平县的单子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矿务局要货急,三天后就要看到第一批物资入库。”
“你们那破厂,三天能弄出几万箱货?”
王主任也冷静下来,看向董青松。
“小董,老陈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实情。”
“矿务局那边催得紧,三天内,你能给我供多少货?”
董青松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王主任,您要多少,我给多少。”
他敲了敲桌子,报出一串数字。
“黄桃罐头一万箱,苹果脯一万箱方便面两万箱。”
“只要您今天签了单子付了定金,三天后,车队准时停在你们供销社大院里。”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周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科长直接被气笑了,笑声里全是嘲讽。
“吹牛不上税是吧?”
“四万箱货,就是我们省城第一食品厂,也得半个月才能凑齐!”
“你要是三天能把这些货运到安平县,我陈字倒过来写!”
董青松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王主任。
“王主任,敢不敢赌一把?”
王主任咬了咬牙,一拍桌子。
“好,小董,我信你一回!”
“只要你三天内能把货送来,以后安平县所有矿区的副食品供应,我全交给你同乐厂!”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王主任压低声音,指了指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气象台发了预警,安平县这几天要下大暴雨,进山的省道大概率会封路,甚至会有泥石流。”
“你怎么把这几万箱货运进来?”
董青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
“这就不用您操心了。”
“您准备好货款就行。”
签完合同,拿到了一笔丰厚的定金,董青松没在安平县多留,直接开着吉普车返回省城。
下午四点,吉普车开进省城郊区的旧糖厂。
厂区里机器轰鸣,拉货的卡车进进出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董青松停好车,直接把徐乔州叫到了办公室。
“老徐,来大活了。”
董青松把手里的合同拍在桌上。
“黄桃罐头一万箱,苹果脯一万箱,方便面两万箱。”
“三天内交货。”
徐乔州拿起合同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厂长,这单子也太大了!”
“咱们厂现在的产能虽然提上来了,但四万箱货,三天时间还是太紧了。”
董青松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库房里现在有多少现货?”
“黄桃罐头和苹果脯各有五千箱,方便面有一万箱。”徐乔州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快速报出数字。
“剩下的缺口,把所有生产线全开,工人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董青松放下茶杯,拍了板。
“告诉工人们,这三天加班费翻倍,食堂顿顿有肉!”
“两天之内,必须把剩下的货赶出来!”
徐乔州合上笔记本,一拍胸脯。
“产能没问题,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天绝对能搞定。”
他话锋一转,眉头皱了起来。
“可是厂长,运输是个大麻烦。”
“四万箱货,咱们厂那几辆卡车根本拉不完,就算去外面雇车队,也得要几十辆大卡车。”
“更要命的是,我刚听收音机里说,去安平县的那条省道因为暴雨塌方,已经封路了!”
徐乔州急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
“路都断了,车队根本过不去,这货怎么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