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青松拉开抽屉,拿出一包拆开的红烧牛肉面,扔在办公桌上。
“到了现场,别急着推销。”
“直接在他们供销社大门正对面,给我架起两口大铁锅,把水烧得滚开!”
“当场拆面,当场泡!”
董青松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凡是路过的老百姓、刚下班的工人,一人分一小碗。”
“记住,免费试吃,不要钱!”
徐乔州眼睛猛地一亮,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绝了,厂长,您这一招太绝了!”
“这叫用老百姓的购买力,狠狠抽那个马长贵的脸!”
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买东西全靠票证和柜台推销的年代,营销手段极其单一。
老百姓哪见过这种阵仗?
免费试吃加上买赠活动,放在这会儿,绝对是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流星食品厂那些放了两天就硬得能砸核桃的桃酥。
在热气腾腾、牛油味四溢的红烧牛肉面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赵刚听得热血沸腾,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原本以为,董青松会嫌弃清河县的单子太小,或者不愿意去得罪一个地头蛇供销社主任。
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厂长,行事作风竟然这么霸道!
直接把摊子支到人家供销社门口抢生意!
“董厂长,您放心!”
赵刚猛地挺直腰板,把干瘪的胸脯拍得震天响。
“只要货拉到清河县,场地、铁锅、开水,还有试吃用的小碗,我全包了!”
“我再去林场和农场,把那些平时吃干粮吃得胃疼的工友全叫过来!”
赵刚咬着牙,眼里闪着光。
“我保证把咱们的摊子围得水泄不通,让马长贵坐在办公室里干瞪眼!”
赵刚现在对董青松是彻底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往后退了半步,冲着董青松连连鞠躬,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恭敬和感激。
“董厂长,太谢谢您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董青松摆摆手,从桌上拿起火柴,重新点燃一根烟。
“客气话留着以后说,你记住,咱们这是正大光明的公平竞争。”
“只要这第一把火在清河县烧旺了,老百姓认了咱们同乐厂的牌子。”
董青松吐出一口青烟。
“后面根本不用你去找马长贵,他自己会腆着脸、带着现金来找咱们进货。”
“不进咱们的货,清河县的老百姓就能把供销社的柜台给掀了。”
赵刚用力点头,眼眶发热。
“我明白!”
徐乔州是个急性子,办事雷厉风行。
他一把揽住赵刚的肩膀,往门外走。
“走,兄弟,跟我去后院库房调货装车!”
两人下了楼。
赵刚态度那叫一个客气,一口一个“徐哥”叫着,生怕徐乔州嫌麻烦半路折返回来。
到了后院红砖仓库,看着那堆积如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纸箱,赵刚彻底看傻了眼。
徐乔州指挥着几个装卸工,把五百箱方便面和三百箱黄桃罐头迅速搬上一辆蒙着帆布的大解放卡车。
半小时后,大解放轰鸣着驶出厂区,卷起一路烟尘直奔清河县。
董青松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卡车消失在视线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清河县的市场一旦打开,周边的几个县城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产生连锁反应。
名气打出去了,订单只会像雪花一样飘过来。
董青松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着。
得去找何东强一趟,再进几口大型的工业锅炉,再进几条半自动的压面机和封口机。
把生产线再扩一扩,才能吃下接下来的红利。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六点多了。
董青松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夹克,溜达着下楼,开着那辆吉普车往家走。
……
吉普车稳稳停在自家院门口。
刚推开院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就扑鼻而来。
堂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陆青儿围着碎花围裙,正端着一盘热腾腾的葱爆羊肉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水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透着一股温婉贤惠的劲儿。
看到董青松进门,陆青儿眼睛一亮,嘴角立刻弯了起来。
“回来啦,赶紧洗手,饭马上就好。”
董青松笑着应了一声,脱下夹克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走到脸盆架前,用香皂洗了把手。
父亲董成勇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捏着个小酒盅,面前摆着一碟炸花生米。
看到儿子回来,老头子脸上乐开了花。
“青松啊,今天厂里忙不忙?“
“我听隔壁老王说,你们厂的大卡车今天进进出出,拉了好几十趟货。”
董青松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捏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还行,刚接了矿务局一个大单子,工人们正加班加点赶工呢。”
母亲李湘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排骨炖豆角从厨房出来,重重地放在桌子正中间。
她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瞪了董成勇一眼。
“你少拉着儿子说话,赶紧让他吃饭,跑了一天肯定饿坏了。”
李湘拿起董青松的碗,盛了冒尖的一大碗白米饭,又夹了两块最肥美的排骨放进他碗里。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其乐融融。
饭吃到一半,李湘突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董青松抬头看了母亲一眼。
“妈,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李湘没接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董青松,又看了看旁边低头吃饭的陆青儿。
“青松啊,前趟街的老李家,昨儿个添了个大胖孙子。”
李湘语气里透着浓浓的羡慕。
“那小脸胖乎乎的,嗓门别提多亮堂了。”
“老李头今天逢人就发红鸡蛋,嘴都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陆青儿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白饭。
董青松哪能听不出老妈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干咳了两声,夹了一筷子羊肉塞进嘴里掩饰尴尬。
“妈,人家抱孙子,您眼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