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机器轰鸣,白色的蒸汽顺着新装的排气管道直冲云霄。
何东强送来的两台五吨燃煤锅炉和四条半自动产线已经连夜安装调试完毕。
有了这批设备,同乐分厂的产能直接翻了三四倍。
董青松穿着件灰色工作服,站在车间过道里,看着流水线上源源不断吐出的方便面和罐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厂长!”
一声破锣嗓子从车间门口传来。
徐乔州顶着一脑袋灰,连滚带爬地冲进车间。
他那件的确良衬衫扣子都崩开了两颗,鞋面上全是泥,整个人却兴奋得像打了鸡血。
“厂长,成了,彻底成了!”
徐乔州冲到董青松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
董青松递过去一条毛巾。
“喘口气慢慢说,清河县那边什么情况?”
徐乔州胡乱抹了一把脸,直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上。
“您是没看见那场面!”
“前天下午,我跟赵刚把大解放开到清河县供销社正大门对面。”
“直接架起两口大铁锅,柴火一劈,水烧得滚开。”
“红烧牛肉面的料包一撕,那牛油味顺着风刮了半条街!”
徐乔州连说带比划,唾沫星子横飞。
“刚开始那些老百姓还不敢靠前,赵刚就去林场家属院喊了一嗓子。”
“说同乐厂搞免费试吃,不要钱不要票。”
“好家伙,不到十分钟,供销社门口那条大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徐乔州拍着大腿,乐得合不拢嘴。
“老百姓一人分一小碗,吃完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还有几个下夜班的伐木工人,端着碗连面汤都舔得干干净净,非要掏钱买。”
“我按您的吩咐,一包不卖,就说货全供给了安平县,清河县供销社没进咱们的货。”
董青松轻笑一声。
这招釜底抽薪,放在这会儿绝对好使。
“然后呢?”
“然后就炸锅了啊!”徐乔州猛地站起来。
“那些没吃够的,还有想买回去给孩子尝鲜的,全涌进供销社了。”
“赵刚那小子也是个机灵鬼,故意在旁边煽风点火。”
“说供销社柜台上只有流星食品厂的硬桃酥,没有同乐厂的方便面。”
徐乔州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昨天一整天,清河县供销社的门槛差点被踩平。”
“老百姓指着马长贵的鼻子骂,说他以权谋私,放着好东西不进,非要卖那些咯牙的破烂货。”
“还有几个脾气爆的林场老工人,直接把柜台上的桃酥砸在了马长贵脸上,说那玩意儿连狗都不吃!”
董青松听完,拍了拍徐乔州的肩膀。
“干得漂亮,赵刚人呢?”
“他还在那边盯着呢。”徐乔州咧嘴直乐。
“马长贵现在是焦头烂额,供销社这两天的营业额直接剃了个光头,流星厂的货一包都没卖出去。”
正说着,厂办的接线员小李一路小跑过来。
“厂长,您的电话,清河县供销社打来的,说是叫马长贵。”
徐乔州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厂长,这孙子顶不住了!”
董青松慢条斯理地解下工作服外套,扔给徐乔州。
“走,会会他去。”
二楼厂长办公室。
董青松推门走进去,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
“喂,我是董青松。”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略显油腻的中年男声,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讨好。
“哎哟,董厂长,久仰大名啊!”
“我是清河县供销社的主任,马长贵。”
董青松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点了一根大前门。
“马主任找我有事?”
马长贵在那头干笑了两声,声音压得很低。
“董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您在咱们供销社门口摆的那个试吃摊子,可是把老哥哥我放在火上烤啊。”
“现在全县的老百姓都在闹,非要买你们同乐厂的方便面和黄桃罐头。”
“您看,咱们是不是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合作的事?”
董青松吐出一口青烟,语气平淡。
“马主任,我记得前两天我们厂的业务员过去,您可是连门都没让进啊。”
马长贵被噎了一下,赶紧赔笑。
“误会,那绝对是误会!”
“底下人办事不长眼,我已经把他们狠狠批评了一顿。”
“董厂长,您这批货,清河县供销社全要了!”
“价格好商量,我绝对不让您吃亏。”
董青松掸了掸烟灰。
“马主任,我们同乐厂现在产能有限,安平县矿务局那边还有十万箱的单子等着交货。”
“清河县的单子,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抽不出空来做。”
电话那头瞬间急了。
“别啊董厂长,您这一撤摊子,我这供销社的招牌非得被老百姓砸了不可!”
马长贵咬了咬牙,直接抛出底牌。
“这样,我亲自去一趟省城,到贵厂拜访您。”
“咱们当面谈,条件您随便开!”
董青松等的就是这句话。
“行啊,马主任既然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在厂里恭候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个人做生意,最烦别人跟我耍花招。”
“您要是带着诚意来,咱们有的谈。”
“要是还想玩什么平衡术,那清河县的市场,我就自己找人吃下来。”
马长贵在那头连连保证。
“您放心,我下午就到,绝对带着十足的诚意!”
挂断电话,董青松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徐乔州在旁边听得直搓手。
“厂长,这马长贵可是个老狐狸,他真能乖乖就范?”
董青松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老百姓的嘴被咱们的红烧牛肉面养刁了。”
“他要是拿不出货,清河县供销社主任这个位置,他就坐不稳。”
“下午让门卫精神点,人来了直接带到会客室。”
下午三点。
一辆半新不旧的吉普车停在同乐分厂的大门口。
马长贵挺着个啤酒肚,夹着个黑皮包,满头大汗地从车上钻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梳着大背头的年轻人。
这人贼眉鼠眼,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满脸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