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乔州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马主任是吧,我们厂长在二楼等您。”
马长贵赶紧掏出烟递过去。
“兄弟辛苦了。”
他转头瞪了花衬衫一眼。
“收起你那副德行,今天要是把事情办砸了,你姐也保不住你!”
花衬衫撇撇嘴,小声嘟囔。
“姐夫,一个破乡镇厂子,您至于这么低三下四嘛,咱们流星厂的货也不差啊。”
马长贵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少废话,赶紧走!”
两人跟着徐乔州上了二楼,走进会客室。
董青松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报表,听到动静,连头都没抬。
“马主任来了,坐吧。”
马长贵赶紧凑上前,双手递过一张名片。
“董厂长,年轻有为啊,我这趟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就带了两瓶好酒。”
他把带来的两瓶茅台放在茶几上,顺势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花衬衫大喇喇地在一旁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把玩着。
金属盖子开合,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董青松放下报表,视线在花衬衫身上扫了一圈。
“这位是?”
马长贵脸色一僵,赶紧介绍。
“哦,这是流星食品厂的销售科长,叫刘波。”
“也是我……我内弟。”
董青松笑了。
这老狐狸,来谈合作还带着竞争对手,摆明了是想两头吃。
“马主任,您这趟来,到底是代表清河县供销社进货,还是代表流星厂来谈收购啊?”
马长贵赶紧摆手。
“董厂长误会了,刘波他就是跟着来长长见识。”
“咱们还是谈谈方便面和罐头的事。“
“您看,先给我们清河县批五万箱怎么样?”
“定金我带过来了,百分之五十,马上就能走账。”
马长贵一边说,一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黑皮包。
五万箱的单子,加上一半的现款定金,换作一般的小厂长,这会儿早就乐得找不到北了。
刘波在旁边冷哼了一声,手里的打火机转得飞快。
“董厂长,五万箱可不是个小数目。”
“你们这小厂子那几台破机器,别到时候交不出货,耽误了我们供销社的事。”
徐乔州站在门边,气得直磨牙,刚想开口骂人,董青松抬手制止了他。
董青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慢条斯理地放下。
“马主任,五万箱的单子,我们同乐厂吃得下。”
马长贵脸上一喜,刚要接话,董青松话锋一转。
“但我不能全卖给你。”
会客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马长贵愣住了,半张着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刘波“啪”的一声合上打火机,猛地站了起来。
“姓董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姐夫拿着真金白银来找你进货,那是看得起你!”
董青松根本没搭理刘波,直直地看着马长贵。
“马主任,你这内弟要是管不住嘴,咱们这生意就别谈了。”
“老徐,送客。”
徐乔州早就憋着一肚子火,直接走过去拉开会客室的门。
“两位,请吧!”
马长贵急了,一把将刘波拽回沙发上,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闭嘴,再多说一句,你现在就给我滚回清河县!”
骂完刘波,马长贵转过头,脸上重新堆起笑。
“董厂长,年轻人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您说不想卖给我五万箱,这是什么意思,嫌价格低了?”
董青松靠在沙发背上,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
“价格好说,我是怕马主任拿了这五万箱货,砸了我们同乐厂的招牌。”
马长贵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董厂长这话从何说起啊?”
董青松吐出一口青烟。
“五万箱货拉回去,你马主任往柜台上一摆。”
“老百姓想买我们同乐厂的方便面,你就要求他们必须搭着买两斤流星厂的桃酥。”
“不买桃酥,就不卖方便面。”
“这就叫捆绑销售。”
董青松掸了掸烟灰,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砸在马长贵的心坎上。
“老百姓为了吃口方便面,捏着鼻子买了你们那些咬不动的干面疙瘩。”
“时间一长,老百姓骂的可不光是你马长贵,连带着我们同乐厂也得挨骂。”
“我说的对吧,马主任?”
马长贵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来之前确实是这么盘算的。
流星厂的货压在库房里卖不出去,刘波天天去他家里闹。
他刚好借着同乐厂方便面的热度,把流星厂的滞销货全搭进去清仓。
反正老百姓现在馋方便面馋得要命,肯定愿意掏这个冤枉钱。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厂长,居然一眼就把他的算盘看穿了,甚至连底裤都给他扒得干干净净。
刘波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嚣张的气焰顿时消了一半。
“董厂长,您这可是误会我了。”马长贵掏出手帕擦汗,还想狡辩。
董青松直接打断他。
“是不是误会,你我心里清楚。”
“做生意,和气生财。”
“清河县的市场我要,流星厂的死活我可管不着。”
董青松伸出两根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
“五万箱没有,我先给你批两千箱。”
马长贵急了。
“两千箱,董厂长,您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吗?”
“两千箱拉回去,清河县那几个林场半天就能抢光!”
“供销社门口现在还围着几百号人要买面呢!”
董青松笑了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两千箱货,是个试水,也是个诱饵。
董青松坐直身子,盯着马长贵。
“第一,这两千箱货,必须现款现结,不收定金,全款提货。”
“第二,拉回清河县供销社,必须单独设一个专柜,上面挂上我们同乐厂的大牌子。”
“第三,绝对不允许和任何其他厂子的产品捆绑销售。”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强制老百姓搭着买别的东西……”
董青松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以后清河县供销社,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包面。”
马长贵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条件太苛刻了。
现款现结也就罢了,单独设专柜,还不许捆绑销售,这就等于彻底断了流星厂清库存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