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波这下彻底绷不住了,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姐夫,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这哪是谈生意,这分明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咱们清河县供销社也是有头有脸的单位,凭什么受他这份闲气!”
“咱们走,不买了,我看他这破面能卖给谁!”
刘波拉着马长贵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马长贵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走,往哪走?
昨天供销社的玻璃都差点被老百姓砸了。
要是今天空着手回去,那帮脾气火爆的伐木工人能把他的办公室给拆了。
流星厂的死活,现在根本顾不上了,保住自己供销社主任的位置才是最要紧的。
马长贵一把甩开刘波的手,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董青松。
“好,董厂长,我答应你!”
刘波瞪大了眼睛。
“姐夫,你疯了?”
“你给我滚出去!”马长贵指着门外,破口大骂。
刘波吓得一哆嗦,见马长贵动了真火,只能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董青松一眼,摔门走了出去。
会客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马长贵拉开黑皮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整齐地码在茶几上。
“董厂长,这是两千箱的全款,您点点。”
董青松看都没看那些钱,冲徐乔州扬了扬下巴。
“老徐,带马主任去财务科交钱,然后去库房提货。”
徐乔州响亮地答应了一声,走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马主任,走吧。”
马长贵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董厂长,那这两千箱卖完之后……”
“卖完之后再说。”董青松拿起报表,重新翻看起来。
马长贵碰了个软钉子,不敢再多说,老老实实跟着徐乔州出了门。
半个小时后,大解放卡车装满了两千箱货,轰鸣着驶出了同乐厂的大门。
徐乔州回到二楼会客室,一脸的不解。
“厂长,刚才那老小子明明带着五万箱的钱来的,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全吃下来?”
“就算怕他搞捆绑销售,咱们在合同里写死不就行了?”
董青松倒了杯茶,递给徐乔州。
“老徐,合同这东西,防君子不防小人。”
“清河县天高皇帝远,他真把货拉回去了,随便搞点小动作,咱们根本盯不住。”
徐乔州挠了挠头。
“那咱们就只给两千箱,这钱赚得也太慢了。”
董青松端着茶杯,走到窗前,看着厂区里忙碌的工人。
“这两千箱只是个引子。”
“清河县的市场缺口极大,两千箱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老百姓买不到,就会更想买,这叫饥饿营销。”
董青松转过身,指了指桌上的电话。
“马长贵回去之后,这两千箱最多撑一天。”
“等他明天再来求咱们的时候,主动权就完全在咱们手里了。”
“到时候,不用咱们提,他自己就会把流星厂的货全扔出去,乖乖给咱们同乐厂腾地方。”
徐乔州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高,厂长,您这一手真是绝了,把这老狐狸拿捏得死死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
同乐厂的工人们刚换班,大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沾满泥点子的吉普车直接开进厂区,停在办公楼下。
车门推开,马长贵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他今天连那身标志性的中山装都没穿好,扣子错位,头发乱得像个鸡窝,黑眼圈重得吓人,活像逃荒出来的难民。
“董厂长,董厂长在不在!”
马长贵扯着破锣嗓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一头扎进厂长办公室。
董青松正坐在办公桌前吃早饭,手里拿着个白面馒头,面前摆着一碗棒子面粥。
看到马长贵这副尊容,董青松放下馒头,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马主任,这么早啊,吃了吗?”
马长贵哪还有心思吃饭,几步抢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大口喘着粗气。
“董厂长,救命啊!”
“不得了了,全乱套了!”
徐乔州刚好端着茶缸走进来,看到马长贵这副模样,强忍着笑问。
“马主任,这是怎么了,后面有狼撵你啊?”
马长贵猛灌了一口水,急得直拍大腿。
“比狼还可怕!”
“昨天下午我把那两千箱货拉回清河县,刚在供销社门口挂上你们同乐厂的牌子,老百姓就跟疯了一样往里冲!”
“两千箱啊,整整两千箱!”马长贵伸出两根手指,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不到两个小时,连个纸壳子都没剩下!”
“那些没买着面的工人,把供销社的柜台都给挤塌了!”
马长贵越说越激动,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昨天晚上,几百号人堵在我家门口,非要我今天必须把货拉回去,不然就要去县里告我!”
“董厂长,我算是彻底服了,您行行好,赶紧给我批货吧!”
董青松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
“马主任,我昨天可是说了,我们厂现在产能有限,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
“您这突然来要货,我上哪给您变去?”
马长贵急得团团转,直接把带来的黑皮包砸在桌上,拉链一拉,里面全是大团结。
“董厂长,我带钱来了,十万箱的全款!”
马长贵咬着牙,发了狠。
“从今天起,清河县供销社的副食品柜台,会专门设立同乐厂的柜台!”
徐乔州在旁边听得心里直呼痛快。
昨天这老狐狸还想着两头吃,今天就被逼得壮士断腕了。
董青松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钱,没急着答应。
“马主任,这可是你主动提出来的,我没逼你。”
“没有没有,绝对是我自愿的!”马长贵连连摆手,姿态放得极低。
“董厂长,您就别折腾我了,赶紧给我签字提货吧。”
“外面那辆大卡车我都雇好了,就停在你们厂门口呢!”
董青松站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推到马长贵面前。
“既然马主任这么有诚意,那咱们就把规矩定死。”
“这份是独家供货协议。”
“签了它,五年内清河县供销社的方便面和罐头,只能从我们同乐厂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