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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砰！砰！”后院传来劈柴的闷响。
董成勇光着膀子，手里抡着一把生锈的铁斧头，将一块块粗壮的榆木疙瘩劈成匀称的木柈子。
厨房顶上的烟囱正往外冒着青烟。
李湘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熬着黄澄澄的棒子面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陆青儿系着围裙，正把切好的咸菜疙瘩装盘，淋上两滴香油。
董青松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走到院子里的压水井旁，握着铁把手压了几下。
冰凉的井水涌出来，他捧起水洗了把脸，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青松，洗完赶紧过来吃饭，粥都晾温了。”
李湘端着两碗粥走到堂屋。
一家人刚围着八仙桌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子，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哥？在家没？”
声音有点耳熟，带着点试探。
董成勇放下筷子，眉头皱了起来：“老二？”
董青松转头看向院门。
木栅栏门被人从外头推开，来人正是董青松的二叔，董成刚。
董成刚手里提着个破竹篮子，另一只手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廉价的散装白酒。
董青松挑了挑眉。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董成刚走进院子，第一眼就瞅见了停在院墙根的那辆吉普车。
他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脚步都停了，绕着车转了半圈。
想伸手摸摸那锃亮的车皮，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在自己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
“二叔，看啥呢？”董青松站起身，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董成刚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没看啥，这铁壳子挺气派啊。”
他提溜着手里的东西，迈过门槛走进堂屋，目光在桌上的棒子面粥和咸菜上扫了一圈。
“哎哟，大哥，嫂子，你们这大老板回乡下，咋就吃这个？”
董成勇吧嗒了一口旱烟，没接茬。
李湘站起身，客气了一句：“城里大鱼大肉吃腻了，就想喝口家里的粥。”
“他二叔，你这大清早的过来，有事？”
董成刚把手里的竹篮子往地上一放，网兜搁在桌角。
“能有啥事，我这不是听说你们回来了嘛。”
他指了指地上的篮子，脖子一梗，语气硬邦邦的。
“家里那几只老母鸡，一天到晚下蛋，吃都吃不完，放着也是坏了。”
“我寻思给你们拿点过来，省得占地方。”
董青松低头看了一眼。
篮子里垫着干草，上面码着十几个鸡蛋。
有几个蛋壳上还沾着新鲜的鸡屎，湿乎乎的，分明是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
他还真能装。
“还有这酒。”董成刚指着网兜。
“前两天赶集买多了，我一个人喝不完，给大哥拿两瓶。”
董成勇磕了磕烟袋锅子，语气平淡。
“老二，你留着自己喝吧，我这现在不缺酒。”
董成刚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嚷嚷：“大哥，你这话说的！”
“咋的，看不起弟弟买的便宜货？”
“青松现在是厂长了，开着小汽车。”
“你们一家子飞黄腾达了，就不认我这个穷亲戚了？”
这老小子，明明是来套近乎的，偏偏死要面子，话赶话能把人噎死。
董青松看着董成刚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董成刚这种农村老汉的傲娇和小算盘，在他眼里简直跟透明的一样。
要是换了以前那个混账董青松，估计直接抄起扫帚赶人了。
但现在，他懒得计较，格局不一样了。
“二叔，我爸不是那个意思。”董青松拉开一条长板凳。
“既然拿来了，就坐下一起吃口早饭吧。”
“青儿，去厨房拿副碗筷。”
陆青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董成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董青松会给他台阶下。
他站在原地扭捏了两下，嘴里嘟囔着。
“我在家吃过了，那啥，既然你们非让我坐，那我就坐会儿。”
他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
陆青儿端着碗筷出来，给他盛了一碗粥。
“二叔，您喝粥。”
“哎，哎，好。”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董成勇只顾着喝粥，李湘偶尔搭句话，董青松则是不紧不慢地嚼着咸菜。
早饭吃完，董成刚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跟着董成勇在院子里转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地里的庄稼。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
李湘从堂屋走出来，看了董青松一眼。
董青松点点头。
李湘冲着院子里喊：“老二，中午别走了，就在这儿吃。”
“青松昨天带回来不少肉，我给你们炒两个下酒菜。”
董成刚连连摆手，脚底下却没挪窝。
“不麻烦了不麻烦了，我家里还一堆活儿呢！”
董成勇瞪了他一眼：“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去把桌子支上。”
“哎！好嘞！”董成刚麻溜地跑去搬桌子。
中午这顿饭，算得上丰盛。
一盘红烧肉，一盘青椒炒鸡蛋，一碟油炸花生米，还有一盆大葱蘸酱。
董青松把董成刚拿来的那两瓶散装白酒推到一边，转身去车里拿了两瓶茅台出来。
“砰”的一声，瓶盖拧开，酒香四溢。
董成刚闻着味儿，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茅台吧，我在镇长桌上见过一回！”
董青松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二叔，尝尝。”
几杯酒下肚，董成刚的脸红得像猴屁股，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大哥，兄弟我以前对不住你们。”
他端着酒杯，眼眶有点泛红。
“那时候穷啊，家里三个半大小子张着嘴要吃饭，我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看你们家过得难，我是真不敢伸手拉一把，怕把自己也搭进去。”
董成勇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过去的事，提它干啥。喝酒。”
董成刚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董青松。
“青松，二叔以前混蛋，没少说你闲话。”
“你现在出息了，没跟二叔计较，还留我喝这么好的酒。”
他站起身，端着酒杯。
“二叔敬你一杯！”
董青松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端起杯子示意了一下。
“都是一家人，只要以后好好过日子，以前的烂账就算翻篇了。”
“翻篇！绝对翻篇！”董成刚一仰脖，把酒倒进嘴里，辣得直咧嘴，心里却痛快极了。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连李湘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