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青点点头,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靠暴力垄断市场,不思进取,产品质量必然断崖式下跌。
“既然卖不出去,店家为什么还要进他的货?”
徐乔州冷哼了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还不是被逼的!”
“雷震放了话,谁要是敢不进华南厂的货。”
“或者敢偷偷卖外地厂家的食品,他就让人去砸店。”
“不仅如此,他还卡着其他生活物资的进货渠道。”
“大家敢怒不敢言,只能捏着鼻子认栽,把华南厂的货当祖宗供在最显眼的位置。”
董青松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强买强卖,压榨商户。
雷震这招看起来把市场捂得铁桶一般,实际上内部早就千疮百孔了。
商户们积怨已久,只需要一根火柴,就能把这潭死水彻底点燃。
董青松转身走到角落,拿过自己带来的那个大号黑色皮箱。
“咔哒”两声,箱子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同乐厂的拳头产品。
大块肉的红烧肉罐头,果肉饱满的黄桃罐头,还有几包红黄相间包装的方便面。
董青松拿起一包方便面,扔给徐乔州。
“老徐,明天咱们带上这些样品,去会会福城的商户。”
“雷震的货卖不动,咱们就用同乐厂的货,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产品力。”
徐乔州接住方便面,精神大振,但很快又皱起眉头。
“厂长,咱们去哪家谈?”
“雷震盯得那么紧,一般的小店估计不敢接咱们的货。”
董青松把皮箱扣好。
“擒贼先擒王不现实,找那些太小的零售店也没用,铺货太慢。”
“咱们就找那种不大不小的中型批发部,最好是那种分销能力强。”
“但被雷震压榨得最狠、怨气最大的。”
徐乔州摸着下巴,在脑子里疯狂过了一遍今天跑市场的名单。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
“城东农贸市场旁边,有一家‘洪福副食批发部’。”
“老板叫洪大强,店面挺大,底下连着十几个街道的小卖部。”
“我今天下午去他店里的时候,他正指着一堆生了虫的华南厂江米条骂娘呢。”
“听说雷震上个月硬塞给他五百箱滞销的橘子水,压了他大几千块钱的货款。”
“老洪连进其他货的本钱都没了,正愁得揪头发。”
董青松拍了拍箱盖。
“就找他了。”
“明天一早,咱们去城东。”
第二天上午,城东农贸市场。
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烂菜叶和生肉的腥味。
董青松提着黑色皮箱,跟在徐乔州身后。
穿过拥挤的过道,停在一家门面宽敞的批发部前。
招牌上写着“洪福副食批发”几个大字,边缘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店里靠墙的位置,堆着成箱成箱的华南厂汽水,瓶子外头落了一层灰。
一个四十多岁、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破抹布,用力擦着货架上的污渍。
一边擦,嘴里还一边嘟囔。
“造孽啊,这特娘的糖精水连狗都不喝,非得塞给我卖!”
“雷老虎这王八犊子,早晚遭报应!”
徐乔州清了清嗓子,迈步走进去。
“洪老板,忙着呢?”
洪大强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打量了两人一眼,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
“买什么自己看,华南厂的汽水买一送一,江米条半价。”
徐乔州笑了笑,拉过一条长板凳让董青松坐下。
“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给你送财路的。”
洪大强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警惕。
“送财路?”
“少来这套,上个月也有几个人说是给我送财路。”
“结果强行拉来一车劣质罐头,收了我两千块钱就跑没影了。”
“你们赶紧走,我这不缺货。”
董青松没接茬,把黑色皮箱放在货台上,“啪”的一声打开。
“洪老板,先别急着赶人,看看东西再说。”
洪大强伸着脖子瞅了一眼,愣住了。
皮箱里的包装太亮眼了。
透明玻璃瓶装的黄桃罐头,里面的果肉切得整整齐齐。
糖水清澈透亮,连一点杂质都看不见。
旁边的红烧肉罐头是铁皮包装,上面印着大块流油的红烧肉图案,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最显眼的是那几包方便面,红黄相间的塑料包装,印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这……这是哪来的货?”洪大强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在福城干了十几年副食批发,从来没见过包装这么讲究的食品。
华南厂那些罐头,标签都是歪歪扭扭贴上去的,里面的水果块大小不一,糖水还发浑。
“我们是北方同乐厂的。”
董青松拿出一罐红烧肉罐头,拉住上面的易拉环,“咔哒”一声拽开。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店里弥漫开来。
洪大强抽了抽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罐头。
里面的肉块四四方方,肥瘦相间,表面裹着一层浓稠的红褐色汤汁,油光水滑。
董青松递过去一把塑料小勺。
“洪老板,尝尝。”
洪大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抵住香味的诱惑,接过勺子挖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块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肉部分也炖得酥烂,咸甜适中的酱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这肉……”洪大强咀嚼了两下,直接把整块肉咽了下去,连连点头。
“好吃,真好吃,比国营饭店大厨做的红烧肉还地道!”
他没忍住,又挖了一勺汤汁拌在嘴里,砸吧着嘴回味。
“你们这个怎么做到的?”
董青松把罐头放在柜台上。
“真材实料,加上独家配方。”
“老徐,给洪老板泡碗面。”
徐乔州立刻拿出一个大海碗,撕开一包方便面放进去,又撕开调料包倒在面饼上。
洪大强瞪大了眼睛看着。
徐乔州拿起柜台旁边的暖水瓶,拔掉木塞,把开水倒进海碗里。
热水刚接触到调料,一股混合着葱香和牛肉味的浓烈香气猛地窜了出来。
洪大强深吸了一口气,肚子非常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每天起早贪黑守着店,早饭都没吃,这香味简直要了他的命。
徐乔州拿个盘子把海碗盖上。
“等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