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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
审讯室的灯亮了一夜。
八名人犯的口供笔录摞在桌上，厚厚一沓。平头男最后一个签字画押，按完手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瘫在铁椅子上。
负责审讯的刘所长走出来，把笔录递给门口等着的董青松。
“董同志，八个人全交代了。”
“指使人是雷震，中间人是华南厂后勤主管陈德发，出资两千块，目的是毁坏你厂房设备，阻止你参加招商会。”
“笔录、指认材料、现场缴获的煤油桶和铁棍，全都已经归档封存。”
董青松翻了几页，确认无误，签了接收回执。
“刘所长，这些材料我需要复印一份。”
“已经给你备好了。”
刘所长把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原件留所里，复印件你拿走。”
董青松接过牛皮纸袋，从包里又掏出三盒磁带。
“这是当晚厂房三个方位的录音。”
刘所长接过磁带，眉头拧了拧。
“董同志，你这准备够充分的。”
“不充分不行。”董青松把包拉上拉链。“对面那人不是省油的灯。”
上午十点。
市委大院。
沈国栋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董青松把牛皮纸袋、磁带复印件、商户签订的正式合同，一样样摆在沈国栋桌上。
“沈主任，这是全套物证。”
“派出所审讯笔录复印件，八人口供一致指向雷震。”
“厂房现场三段录音，清楚记录纵火预谋。”
“加上之前商户录的巷口威胁录音，证据链闭合了。”
沈国栋一份份翻看，越看越皱眉。
“雷震这两天动作很大。”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省里那个退休老干部帮他递了条子，市里有人开始松口，说什么'企业家一时糊涂，教育为主'。”
董青松没接话。
沈国栋指了指桌上的材料。
“这些东西我先锁进保险柜。招商会那天，省里李副省长在场，有些事当面摆出来，比背后递材料管用十倍。”
“我也是这个意思。”董青松站起来。“招商会上见分晓。”
下午。
西郊厂房。
三条生产线同时运转，机器轰鸣声震得铁皮屋顶嗡嗡响。
汽水线最先出成品，橘子味的玻璃瓶汽水码了整整三排货架。
饼干线稍慢，但模具已经调好，金黄色的圆饼干一批批从烤箱里出来，满车间都是麦香味。
罐头线是重头戏。黄桃削皮去核，装罐注糖水，高温杀菌封口——张老板送来的第一批黄桃已经全部加工完毕，透明玻璃罐里的桃肉金灿灿的。
徐乔州拿着本子在车间里跑来跑去。
“汽水五百箱，饼干三百箱，黄桃罐头两百箱——招商会参展样品绰绰有余！”
董青松站在生产线尽头，拿起一瓶汽水对着灯光看了看。
“样品只是门面。展台布置才是关键。”
他把徐乔州叫到一边，掏出一张手绘的展台平面图。
“展位分三个区，左边摆产品，中间放合同和订单，右边留空。”
“留空干什么？”
“放证据。”
徐乔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厂长，你是打算在招商会上……”
“准备好就行，到时候看情况。”
傍晚。
洪福批发部后院。
洪大强把二十多个商户召集在一起。
桌上摆着笔墨、印泥和一沓空白的信纸。
“弟兄们，今天把话说明白。”洪大强拍了拍桌子。
“雷震这些年欺负咱们的事，每人写一份书面证词，签字画押。”
“谁家被强卖过期货、谁被砸过店、谁交过保护费，一笔笔写清楚。”
“这些东西，关键时刻能要他的命。”
李胖子第一个拿起笔。
“我先来。去年五月，雷震强塞给我八百箱过期橘子汁，威胁不收就砸店。我有当时的进货单据。”
赵寡妇跟上。
“前年腊月，他手下收了我六个月保护费，一共八百块，我有记账本。”
一个接一个，商户们开始埋头写。
有人写了半页纸，有人写了整整两页。
一个小时后，二十三份证词全部完成，签字画押，整整齐齐摞在一起。
洪大强把证词装进文件袋，双手递给董青松。
“董厂长，我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
董青松接过文件袋，掂了掂。
“放心，不会白押。”
当晚。仓库。
董青松坐在行军床上，借着白炽灯写信。
“陆青，福城这边一切顺利，厂子已经投产，样品做出来了。招商会还有十五天，忙完这一阵就好。你不用担心我，好好复习。等招商会结束，我来接你。”
写完，封好，放在枕头旁明天寄出。
第二天。
沈国栋来电。
“小董，打听清楚了。”
“雷震花钱拉拢了十几个闲散商贩，全是平时在黑市倒货的二道贩子。”
“他的计划是——招商会当天，让这些人冲进会场，当着省领导的面举报你的产品质量有问题，说你用的原料是走私货。”
“他们手里会拿着伪造的检测报告和虚假进货单，闹起来够你解释半天。”
“只要现场一乱，你在省领导面前的印象就毁了。”
董青松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沈主任，招商会的安保是谁负责？”
“街道和区公安联合负责。”
“能不能提前跟安保打个招呼，在入场环节设个关卡——参会人员凭正式邀请函入场，没有函件的一律拦在外面。”
沈国栋想了想。
“这个我来协调。但雷震是本地企业家，他本人肯定有邀请函。”
“他本人进来没关系。”董青松语气平静。“那十几个闲散商贩进不来就行。”
“另外，沈主任，招商会的议程里有没有企业发言环节？”
“有。每个参展企业有十分钟介绍时间。”
“十分钟够了。”
挂了电话。
董青松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样东西。巷口威胁录音磁带。厂房纵火现场录音磁带三盒。
派出所审讯笔录复印件。八人口供，白纸黑字指认雷震。
最后一样，二十三份商户联名证词。签字画押，年月日都清清楚楚。
董青松把四样东西一一检查，确认磁带能正常播放，文件页码完整，签字清晰可辨。
全部检查完毕，他合上铁皮箱，锁好。
窗外，黑夜沉沉。
远处华南厂的烟囱在夜色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董青松点了根烟，靠在窗框上。
十五天后的招商会，就是终局。
雷震想在省领导面前揭底，那就让他来。
到时候看看，谁的底先被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