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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商会前三天。
沈国栋的电话打到洪福批发部，董青松接起来，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小董，安保那边落实了。”
“区公安和街道联合设卡，入场一律凭正式邀请函。”
“雷震花钱雇的那十几个二道贩子，一个都进不来。”
董青松松了口气。
“沈主任，发言环节的事呢？”
“确认了，每家企业十分钟。你排在第六个上台，下午两点四十。”
“另外，我跟会务组打了招呼，发言台旁边有个插座，能接你的录音机。”
“够了。”
挂了电话，董青松转头对徐乔州说。
“老徐，展位布置的事你全权负责。”
“左边摆产品样品——汽水、饼干、罐头各二十件，码整齐。”
“中间立一块展板，把咱们跟商户签的合同、订单数额写上去，数字要大，让人一眼能看见。”
“右边留空。”
徐乔州记下来，犹豫了一下。
“厂长，铁皮箱子……”
“箱子我自己带，放展位后面桌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它。”
徐乔州点头，转身去忙。
当天下午，洪大强把合作商户召集到批发部后院。
“弟兄们，招商会那天，所有签了合同的商户都去现场站台。”
“穿干净点，别丢人。”
李胖子举手。
“洪哥，我们去了干啥？”
“什么都不用干，就站在同乐厂展位旁边。”洪大强看了眼董青松。“万一有人闹事，你们就是活证据。”
赵寡妇拍了拍自己的布包。
“我把这三年的账本全带上，谁敢乱来，当场翻给他看。”
商户们纷纷点头。
晚上，董青松坐在行军床上写信。
“陆青，招商会后天就开。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好好复习，高考比什么都重要。等这边结束，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写完封好，放到门口明早寄出。
招商会前一天晚上。
西郊厂房。
董青松亲自值夜班。
徐乔州和洪大强的两个伙计守在仓库门口，三小时一换班。
整夜无事。
凌晨四点，董青松从铁皮箱里把所有物证取出来，逐一清点。
巷口威胁录音磁带——播放正常，声音清晰。
厂房纵火现场三盒录音——逐一播放确认，平头男的声音、壮汉的供述，一字不漏。
派出所审讯笔录复印件——八份口供，每份签字画押，页码完整。
二十三份商户联名证词——签字清晰，日期准确，内容详实。
全套物证检查完毕，董青松将它们重新码进铁皮箱，上锁。
钥匙挂在脖子上。
天亮了。
招商会当日。
福城会展中心门口彩旗飘扬，红色横幅挂了三条。
“福城首届副食品招商展销大会”
“欢迎省市领导莅临指导”
“振兴福城经济，打造南方副食品基地”
入口处设了两道关卡，街道干部和公安民警各站一排，逐人查验邀请函。
董青松远远看见，会场大门外聚了七八个人，穿着花花绿绿，嗓门不小，正跟门口的民警理论。
“我们是来参观的！凭什么不让进！”
“没有邀请函，一律不得入内。请配合。”
民警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那几个人骂骂咧咧，最后被劝离开会场。
董青松收回目光，带着徐乔州从侧门进入会场。
展位已经布置妥当。
左侧货架上，橘子味玻璃瓶汽水整齐排列，瓶身擦得锃亮；金黄色圆饼干装在透明塑料袋里，扎着红丝带；黄桃罐头最显眼，玻璃罐里的桃肉金灿灿，在灯光下泛着蜜色光泽。
中间展板上用毛笔写着数据——
“签约商户：27家”
“预售订单：4200箱”
“年产能规划：12万箱”
右侧留空的桌面上铺着白布，下面是那只铁皮箱。
上午九点，省市领导入场。
李副省长坐在主席台正中央，两侧是市长、分管副市长和经委主任。沈国栋坐在第二排，冲董青松微微点了下头。
开幕式、领导致辞、合影——流程一项项走完。
上午是自由参观时间，下午才是企业发言环节。
午饭期间，董青松注意到雷震的身影。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铮亮，坐在华南厂的展位后面，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目光不时扫向同乐厂这边。
董青松没理他，埋头吃盒饭。
下午两点，企业发言环节正式开始。
第一家、第二家、第三家……
台上的企业代表一个个介绍产品、汇报数据，台下领导和客商安静听着，偶尔记几笔。
两点四十分。
“下面有请同乐食品厂董青松同志上台介绍。”
董青松整了整衣领，拿起话筒，走上发言台。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我是同乐食品厂厂长董青松——”
话音未落。
会场中排座位上，一个穿西装的身影猛地站起来。
雷震。
他大步走向过道，嗓门压过话筒。
“且慢！我要举报！”
全场目光刷地转过去。
雷震站在过道正中，指着台上的董青松，声音洪亮。
“各位领导！这个人的厂子用的全是走私原料！他的产品根本不达标！”
“我这里有检测报告——”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几张纸，高高举起。“白纸黑字写着，他的罐头防腐剂超标三倍！”
“这种黑心商人，怎么有资格站在招商会上！”
会场一片哗然。
主席台上，李副省长皱起眉头，侧头跟旁边的市长低声说了几句。
沈国栋脸色铁青，但没动。
台下商户们骚动起来，洪大强攥紧了拳头，被李胖子拉住。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台上。
董青松站在发言台后，手握话筒，面无表情。
他没看雷震。
他看了一眼铁皮箱的方向。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话筒把每个字送到会场每一个角落。
“雷震同志说完了吗？”
“说完了的话，轮到我了。”
他弯腰，从桌下提起铁皮箱，放在发言台上，打开锁扣。
“各位领导，我这里也有几样东西，请大家过目。”
他取出第一盒磁带，插进发言台旁的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会场里响起沙沙的底噪，然后是一个粗哑的声音——
“是雷老板让我们来的！他出了两千块，让我们把仓库里的东西全砸了，再泼上煤油点了！”
声音清清楚楚，在寂静的会场里回荡。
雷震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