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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青松按下暂停，换上第二盒磁带。
这一段是巷口录音，平头男带人威胁商户的声音——
“雷老板说了，谁敢跟那个北方佬签合同，店就别想开了。”
播放完毕，董青松从箱里取出一沓文件，高高举起。
“这是市公安局派出所的审讯笔录复印件，八名纵火未遂嫌疑人口供一致，指使人——雷震。”
他又取出一厚沓信纸。
“这是二十三家商户的联名证词，签字画押，记录了雷震三年来强卖过期食品、收取保护费、打砸商铺的全部事实。”
他把文件一份份摆在发言台上，面朝主席台方向。
“雷震同志手里那份检测报告，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但我手里这些东西——录音、笔录、证词——全部经过派出所备案，随时可以核实。”
董青松直视主席台。
“请各位领导明鉴。”
会场死一般沉寂。
李副省长脸色铁青，转头对身旁的市长说了句话。市长立刻站起来，朝门口的工作人员招手。
“通知公安，让人过来。”
雷震站在过道中间，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商户们站起来了。
洪大强第一个开口，嗓门震得窗户响。
“我作证！雷震去年强塞给我一千二百箱过期饮料，不收就砸店！”
李胖子跟上。
“我也作证！前年他手下打断了我伙计的腿！”
赵寡妇举起账本。
“三年保护费，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二十多个商户的声音此起彼伏，会场彻底炸了。
五分钟后。
两名公安干警从侧门快步走入会场，径直走向雷震。
“雷震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雷震浑身僵硬，像被钉在地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董青松，眼里全是不甘和恨意。
董青松站在台上，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公安干警一左一右，架住雷震的胳膊，把他带出了会场。
门关上的那一刻，全场响起一片掌声。
李副省长站起身，走到话筒前。
“同乐食品厂的产品，我刚才看过了，品质不错。”
他看了眼董青松。
“年轻人，好好干。福城需要你这样的企业。”
董青松站在台上，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领导。”
散会后。
沈国栋走到董青松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董，漂亮。”
董青松把铁皮箱锁好，提在手里。
“沈主任，华南厂那边……”
“放心。”沈国栋压低声音。“市里已经决定了，全面查封清算。涉案人员一个都跑不了。”
傍晚。
洪福批发部后院，商户们自发摆了几桌酒席庆祝。
董青松喝了两杯，就回了仓库。
他坐在行军床上，提笔写信。
“陆青，招商会结束了，一切顺利。雷震被带走了，福城的天要晴了。安心备考，缺什么就跟我说，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夜幕降临。
远处华南厂的方向，烟囱第一次没有冒烟。
董青松把信封好，放在枕头边，熄了灯。
招商会结束次日，清晨六点。
三辆警车、两辆经侦面包车，整整齐齐停在华南厂大门口。
公安干警和经侦人员鱼贯而入，当场贴封条、把厂门封锁、扣下账本。
厂区里的工人被集中在院子里登记信息，一个个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仓库里查出过期货品一千六百箱，全部登记造册。
财务室更热闹——经侦翻出三本账，一本对税务，一本对供货商，还有一本夹在保险柜夹层里，记着历年行贿名单和金额，笔迹是雷震亲笔。
后勤主管陈德发当天下午在家被带走，两个打手跑到隔壁县，第二天也被抓回来。
立案通知书一份接一份下发。雷震、陈德发及涉案打手六人，全部收押候审。
消息传遍福城，街头巷尾议论了整整三天。
“雷震完了。”
招商会后第三天起，同乐厂的电话就没停过。
隔壁县的经销商开着货车直接堵到厂门口。
“董厂长，汽水先给我来两千箱，月结！”
“罐头呢？罐头有没有现货？我那边超市催得紧！”
徐乔州拿着笔记本，一天接了四十多个电话，签了十一份长期供货合同，手腕写到酸。
晚上汇总数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厂长，三天订单量加起来，超过一万两千箱了。照现在这产能，排到下个月都干不完。”
董青松看了眼排产表，当场拍板。
“明天开始扩招工人，先招三十个熟练工，三班倒不够，加到四班。”“饼干线再上一条，模具找省城那边定，十天内到位。”
徐乔州记下来，又问。“原料呢？黄桃和橘子按现在的消耗速度，半个月就见底了。”
“明天我去跑果农。”
第二天一早，董青松骑着借来的摩托车，跑了周边三个乡镇、十四户果农。一家家谈，一份份签，长期收购协议全部按保底价锁死，农户乐得合不拢嘴。
回来路上，张老板的拖拉机在岔路口等着。
“董厂长！我舅子家在隔壁镇种了八十亩橘子，今年产量大，你要不要？”
“要。合同我带着呢，现在就签。”
第五天傍晚，洪大强领着二十多个商户，浩浩荡荡来了厂里。
带了两挂鞭炮、一面锦旗，还有六箱白酒。
“董厂长，今天不谈生意，就是来道声谢。”洪大强把锦旗展开，上面八个大字——“为民除害，商道楷模”。
董青松摆手。“锦旗收下，鞭炮别放了，厂里有易燃品。”
众人哄笑。
酒过三巡，洪大强说起正事。
“董厂长，我们商量了个想法。福城这些商户各干各的，力量散，容易被人拿捏。不如大伙联合起来，搭个供销渠道——进货统一走同乐厂，出货统一铺市场，利润大家分。”
李胖子补充。“具体说，就是我们出渠道和门面，你出货源和品牌，批发零售一条龙打通。”
董青松想了想，点头。
“可以，但有一条——账目公开，按季度结算，谁也不许压款。”
“没问题！”洪大强一拍桌子。“就按你说的办！”
当晚，供销联营的框架协议签了字。福城副食品市场的格局，彻底变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