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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松！”董青山脸上堆满笑。
“好久没来看你了，听说厂子越来越红火——”
“什么事？”
董青松没坐，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
董青山讪笑一下，搓着手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跟你嫂子商量了，你这厂子规模大了，总得用自己人吧？
我好歹念过初中，认字算账都会，你给我安排个管事的差事——
仓库管理也行，采购也行。你嫂子手脚利索，车间当个组长没问题……”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
董青山的笑僵了。“你听我说完——”
“你说完了。”
董青松直起身，目光平静但没有一丝温度。
“第一，厂里用人看能力和考核，不看姓什么。
第二，你干过什么活？养过猪还是种过地？
初中认字——我厂里分拣工都是初中毕业。
第三——”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卫室角落的铁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
抽出几张纸——发黄的，但字迹清楚。
“分家文书。七六年立的。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董成勇一房与董成武一房，田产、房屋、赡养义务，各管各的。
自此以后两房经济往来清零。”
他把文书举起来，对着董青山的脸。
“你忘了？我没忘。
七七年你借了我爹三百块钱修房子，到今天一分没还。
我办厂之前你从没上过门，现在来了——”
董青松把文书收回去，放进信封。
“凭什么？”
张翠芬的脸涨红了，张嘴要说话。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青松！你怎么跟你哥说话的！”
奶奶王芳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卫室门口。
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但中气十足。
“你们好歹是一个爷爷的孙子！打断骨头连着筋！
你现在发了，提携一下你哥怎么了？一家人嘛——”
“奶奶。”
董青松看着她，语气没有提高，但也没有放软。
“您当年分家的时候，把好田好房全划给了二叔家，我爹那份是边角旱地。
这些年二叔家有好事的时候想过我爹没有？”
王芳被噎住了，拐杖在地上顿了两下。
“那是那时候——”
“那是那时候，这是这时候。
规矩是您定的，我照着走。两房各管各的，互不相欠。”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
董青松转身从旁边货架上拿了两袋果脯——
二两装的，总共四两。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个拿回去吃。别的事不用再提了。”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卫室，头也不回。
背后传来张翠芬尖利的声音：“你看你弟什么态度——”
董青山闷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是拐杖杵地的声音，越来越远。
当天晚上，董青松在家吃饭。父亲董成勇坐在对面，筷子夹着菜，半天没动。
“你奶来过了？”
“来了。跟二哥一起来的。要岗位，我拒了。”
董成勇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得对。以后他们再来，门卫那里直接挡了，别浪费你时间。”
董青松看了父亲一眼。
老爷子以前是个心软的人，总觉得亲戚间撕破脸不好看。
今天这话说出来，说明彻底想通了。
“行，我交代老赵。”
第二天一早，董青松驱车前往隔壁县的黎祥机械厂。
黎祥厂长亲自接待。
两人是老交情了——
从第一台热风烘烤设备开始合作，到现在已经是第三次下单。
这回定的是全套蜜饯自动化设备：
去核机升级版（全自动，每分钟处理三十只）、糖渍浸泡缸（不锈钢，恒温循环，容量五百斤）、低温慢烘箱（双层大容量，日处理量比旧款翻倍）。
“总价一万二。”
黎祥厂长报了个数。
“但有个问题——
糖渍缸和烘箱的内胆需要特种不锈钢板材，现在市面上缺货。
我手头只有普通碳钢，做出来容易锈蚀，不耐酸。”
董青松想了想。
“钢板我来解决。你给我规格尺寸，一周内送到。抵扣五千块的货款，剩下七千现金付。”
黎祥厂长眼睛一亮。“你能弄到304不锈钢板？”
“能。”
“成交！老弟你是我贵人！
这批材料到了，我不光给你做设备，以后同乐的设备维护保养全免费，备件成本价供。”
两人签了长期独家设备合作协议。
回厂的路上，董青松在车里就开始盘算——
空间里那批不锈钢板是前世从倒闭的化工厂收来的尾货，足有二十吨，用来抵扣几台设备的成本绰绰有余。
回到厂里，他先去车间转了一圈。
果脯班组干得不错，日产稳定在一百二十斤。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钱德的工位上，分拣筐里的果片大小不均匀，有几片明显不合格的混在了里面。
他没当场说，等下班后把钱德叫到了办公室。
“分拣标准贴在你工位上方。
果片厚度超过五毫米或者薄于三毫米的，必须挑出来。
今天我看到至少七片不达标的混在成品筐里。”
钱德低着头，搓着手。“董……董厂长，我没注意——”
“第一次口头警告，第二次扣一天工资，第三次走人。”
董青松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的岗位是分拣，不是别的。把这一件事做好就行。
核心车间的门不要进，配方间不要靠近。明白吗？”
“明白明白……”
钱德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洪大强从隔壁探了个头进来。
“我盯着他。”
“嗯。”
四月初八，黎祥的设备运到了。
两辆大卡车前后进了厂区，车斗里四只大木箱用角铁焊了框架固定着。
外面刷的红漆字“黎祥机械·定制专线”还没干透。
黎祥厂长亲自带了三个技工跟车来的——
老师傅张全、小孙，还有一个新来的电工小刘。
四个人跳下车就直奔新建的蜜饯车间，对照图纸量尺寸、画定位线。
蜜饯车间在果脯车间东侧，共用一面墙，面积比果脯车间大了将近一倍——
一百八十平米。
地坪是新浇的混凝土，墙面刷了两遍防潮漆，排水系统独立走管，直通厂区外的污水处理池。
安装持续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