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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日，空载试运行。
周师傅五点半就打开了三期厂房的门。
所有设备昨晚已经完成最后一轮检查。
六点整，合上总配电箱的闸刀，三相电接通。
第一台启动的是循环泵——
低频嗡鸣声从管路深处传出来，清水从储水箱经管路流入清洗槽，再循环回来。水压稳定，流速均匀。
第二台启动的是破碎榨汁机——
空转状态下，刀片组高速旋转，发出清脆的金属切割声。
主轴运转平稳，没有异常振动。
均质机、板式灭菌器依次通电。灭菌器的温控面板亮起绿色数字——
设定温度八十五度，升温速度每分钟六度，十四分钟后达到设定值，误差正负零点五度，在出厂标准范围内。
灌装封口一体机最后测试。
传送带匀速运转，灌装头在空瓶位精准停顿，封口模具压合力度达标。
“全线空载正常。”
周师傅在记录本上签了字。
“可以上料了。”
上料的原材料是去年冷库储存的二等桃——
总共取了三百斤，头天晚上从冷库移到厂房旁边的阴凉处自然解冻。
今天早晨检查时，桃子已经完全解冻，果肉软而不烂，颜色正常。
车间里来了十几个人。
被安排到桃汁产线的几名老工人站在各自岗位上，周师傅和马师傅分别站在破碎区和灭菌区旁边，随时指导。
其他车间的工人虽然不是桃汁线的，但今天特意请了假来围观——
这是同乐食品厂建厂以来第一次生产饮料，所有人都想看看。
“上料！”
洪大强一声喊。
第一筐解冻桃子被倒入清洗槽。
喷淋水哗哗冲下来，桃子在滚筒里翻滚清洗了两分钟，然后顺着传送带进入破碎区。
刀片组高速旋转，桃子被切碎成浆状，果汁和果肉混在一起流入下方的集浆槽。
满车间弥漫着浓郁的桃子香气——
即便是冷库存了大半年的二等桃，破碎之后释放出来的果香依然浓烈。
几个女工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真香。”
桃浆经过粗滤、均质处理后，变成了细腻均匀的液体，进入板式灭菌器。
灭菌温度八十五度，保持十五秒，然后快速降温到室温。
出汁管路末端，淡金色的桃汁流进了接样桶。
第一桶桃汁——大约二十升。
车间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但董青松没有跟着高兴。
他舀了一杯桃汁，对着窗口的光线看了看——
液体不够清澈，有明显的细小颗粒悬浮在其中，看上去浑浊。
他喝了一口。
桃香是有的，甜度也够，但入口之后有轻微的涩感——
不是桃子本身的涩，是灭菌过度带来的熟化味。
“两个问题。”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
周师傅和马师傅同时凑过来。
“第一，过滤不够。
你们看这个浑浊度——
如果这个标准灌装出去，上架以后消费者一看瓶子里有沉淀物，第一反应就是质量不过关。”
周师傅点头。
“粗滤网的目数太大了，六十目不够。换一百二十目的细滤网试试。”
“第二，灭菌时间偏长。
口感发涩，说明果汁在高温段停留时间过久。”
马师傅翻开操作记录。
“设定的是一百保持十五秒，但实际通过灭菌段的时间——
我量了一下，大概有二十二秒左右。是流速偏慢导致的，出汁管路口径可以调大一档。”
两个人当场动手。
周师傅拆开过滤装置，把六十目的不锈钢滤网换成了一百二十目的精密滤网。
马师傅调整了出汁管路的阀门开度，加快流速，把实际灭菌段停留时间控制在十五秒以内。
第二次试产。
又取了一百斤桃上线。
全流程走完，接出第二桶桃汁。
董青松举起杯子看——液体明显清澈了，悬浮颗粒几乎看不到了。
喝了一口，涩感消失了，桃香更加纯正，口感滑顺。
但他还是不满意。
“甜度略高了一点。
纯桃汁如果太甜，喝多了会腻。
我们定位的是天然桃香、不加防腐剂——
那就应该突出桃子本身的味道，甜度适中就好。”
孙技术员建议减少糖液添加比例——
从百分之八降到百分之五。
第三次调试。糖液减量后，口感果然更加清爽自然。
“这个味道可以了。”
徐乔州喝完放下杯子。
“不甜不腻，桃香浓，喝完嘴里是清甜的余味。
比供销社卖的那些色素勾兑饮料强十条街。”
洪大强喝得最痛快，一口气干了半杯。
“好喝！真好喝！这东西要是一块多一瓶，我自己一天能喝三瓶。”
周师傅和马师傅也各喝了一杯。
周师傅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喝完只说了两个字——“行了。”
最终确定的工艺参数全部记录在案——
滤网目数一百二十目、灭菌温度八十五度。
灭菌段停留时间十五秒正负两秒、糖液添加比例百分之五、不添加任何防腐剂和人工色素。
产品定位：天然桃汁饮料，无添加，果园溯源。
傍晚，试产全部结束。
合格桃汁分装进四十多个二百五十毫升的玻璃小瓶里。
瓶子是上个月从省城玻璃厂订购的——
透明玻璃，圆肩方底，瓶口配铝制旋盖。
还没有贴标签，但桃汁在瓶子里呈现出淡淡的金黄色，透光一看，清澈漂亮。
董青松挑出十瓶样品，用棉纸包好。
“明天送县质检站检测。微生物、重金属、糖度、酸度，全套做一遍。”
剩下的样品锁进仓库，等检测结果出来后再做下一步安排。
回办公室的路上，董青松收到了陆青儿的来信。信里除了日常问候，她写了一段话：
“我在图书馆看到一本介绍日本果汁包装的书，上面说好的果汁饮料瓶身上要写清楚产地、原料、工艺，让消费者一看就放心。
我试着写了几句桃汁的宣传语——
‘千亩桃源·自然本味’‘无添加·真桃香’
你看看行不行，不好的话我再想。”
董青松把这几句话抄在笔记本上，在“无添加·真桃香”旁边画了一个圈。
这句可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