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检查员把所有材料翻阅完毕,在现场检查记录表上写了几行字。
让董青松签字确认。
“抽检样品我们带回实验室做全套检测,结果大概一周内出来。
如果没有问题,我们会出具正式的合格通知书。”
“麻烦了。”
董青松把三个人送到厂区门口。
面包车开走之后,洪大强走过来,脸上带着怒色。
“匿名举报——谁干的不用猜。方国栋那个王八蛋,撬不走果农就来这一手。”
“别骂人。”
董青松语气很淡。
“让他举报。我们的东西干干净净,查一百次都是合格。
反倒是每查一次,官方的合格记录就多一份,将来跟客户谈判的时候,这些都是信用背书。”
七月十四日,检测结果出来了。
十五瓶抽检样品,全部合格——
所有防腐剂项目均为“未检出”,微生物、重金属、糖度、酸度完全达标。
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不仅出具了合格通知书,还在当月的食品安全工作简报里点名表扬了同乐食品厂:
“该厂桃汁饮料生产全流程规范,产品质量稳定可靠,系我县农副产品深加工企业标杆。”
县农业局王站长看到简报后,主动跟市监局对接,联合发布了一份正式推介通知——
将同乐食品厂列为“县域农副产品出口示范企业”,推荐纳入全市重点培育名录。
这份通知的复印件被董青松装进信封,第二天就寄往了广州。
方国栋的举报不仅没有伤到同乐一根汗毛,反而送上了一块官方金字招牌。
七月底。
广州来的信比以往厚了一倍。
梁志鹏在信里开头就写了四个字:“订单爆了。”
新加坡永丰号的首批两千瓶桃汁在华人超市上架后,三天卖空。
陈老板当天就追加了第二批订单——不是两千瓶,是八千瓶。
“他的原话是:‘这个桃汁比日本进口的便宜三成,口感更浓郁,华人顾客都认。’
他已经把你们的产品放在了超市入口的堆头位置,这是他店里销量最高的货位。”
吉隆坡华利商行和曼谷天和贸易的反馈也超出预期。
马来西亚方面追加到月度三千瓶,泰国新增了两家长期采购商——
一家是曼谷唐人街的连锁杂货铺,一家是清迈的华人社区超市。
三个市场加在一起,月度桃汁出口总量已经逼近一万五千瓶。
加上蜜饯和罐头的常规订单,海外月度流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但问题也来了——仓储空间不够。
现有的二期仓库总共三百平米,存放罐头和蜜饯已经占了大半。
桃汁的库存周转周期比较短,但出口批次需要集中备货等船期,一备就是两三周的量。八千瓶桃汁加上周转木箱,堆起来就是一面墙。
“仓库快放不下了。”
徐乔州拿着库存表皱着眉头。
“再过半个月,旺季产能全开的话,成品堆放空间至少差一倍。”
董青松没有犹豫。
七月二十八日,他去了一趟县农村信用社。
信用社的信贷员已经认识他了——
同乐食品厂是全县数得上的纳税大户和创汇企业,贷款信用记录优良,从无逾期。
“我申请专项扩建贷款。用途是新建万吨鲜果冷库和大型成品仓储区。”
他把项目规划书和财务报表推过窗口。
信贷员翻了翻。规划书上列得很清楚——
冷库占地四百平米,使用氨制冷系统,储容量一万吨;
成品仓储区五百平米,钢结构屋顶,水泥地面,配置货架和叉车通道。
“贷款额度多少?”
“八十万。分三年还清。”
信贷员把材料收进去,说需要走审批流程。
三天后消息传回来——审批通过,利率按农副扶持政策下浮两个百分点。
贷款到账的同一天,施工队进场了。
董青松只做仓储扩容——不新增生产线,不新建厂房。
“现有四条产线够用了。”
他跟徐乔州解释。
“产能的瓶颈不在生产,在储存和周转。
冷库建好之后,鲜果可以分批入库分批加工,不用再被采收期的时间压力逼着赶产量。
成品仓储扩大之后,出口批次可以从容备货,不用担心船期和产出节奏不匹配。”
“稳步扩张——这四个字是我一直在说的。”
然而就在厂区上下忙着扩建的时候,一件更危险的事情正在暗处酝酿。
八月三日,凌晨两点。
柳沟村三百二十亩桃园的东北角,夜巡队的老赵和小李正沿着果林外围的土路巡逻。
两个人各骑一辆自行车,车头挂着手电筒,一前一后隔着二十米。
自从上次桃林被人投毒的事件之后,董青松就安排了常态化夜间双人巡逻——
每晚十点到凌晨四点,两人一组,骑车绕林一圈四十分钟,全夜六圈。
走到东北角的时候,老赵忽然捏了一下刹车。
“等一下——你听到没有?”
小李停下车,侧耳听了几秒。
果林深处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野兽,是金属撞击树干的闷响。
“有人。”
老赵压低声音。
“你往南绕,我从北边进去。别出声。”
两个人分头行动。
老赵关掉手电筒,推着自行车沿着田埂摸进果林。
走了大约五十米,月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下来——他看到了前方的身影。
三个人。蹲在桃树之间,手里拿着柴刀和匕首。
其中一个正握着柴刀,斜着往一棵成年挂果树的主干上砍——
树皮已经被削掉了一大片,露出白色的木质部。
另外两个在旁边的树上用匕首划口子,手法粗暴,显然不是专业的。
最前面那个人站起来的时候,月光照到了他的脸。
郑满仓。
老赵认出了他。
郑满仓是两年前因偷盗果园被判缓刑的那个混混,去年又因为在集市上闹事被罚过一次。
这个人跟同乐食品厂有旧怨,但大家以为他缓刑期间不敢再闹事了。
没想到他不仅来了,还带了人、带了刀具。
老赵没有贸然上前——对面有三个人、有刀。
他退回田埂,跟小李汇合后,用事先约定的信号——
连续三声口哨——通知了值班的村民民兵小队。
民兵小队就住在果林北边的看护房里,四个人,随时待命。
十分钟后,四个民兵从北面包抄过来。
老赵和小李从南面堵住退路。
六个人手里拿着木棍和手电筒,前后夹击。
“别动!放下刀!”
郑满仓和另外两个人被堵了个正着。
柴刀和匕首扔在地上,三个人被按住蹲在果树下面。
现场被损坏的桃树一共七棵——
主干被砍伤三棵,树皮被划伤四棵。柴刀上有新鲜木屑,匕首刃口上有树汁。
老赵用绳子把三个人的手绑在身后。小李骑车去了派出所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