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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日，黎祥机械厂的送货车开进了厂区。
车上装着之前预定的配套辅助设备——
一台自动贴标机、一台封箱打包机、三套不锈钢周转货架。
随车还来了两个技工，带着工具箱和维护配件。
贴标机的安装位置在三期厂房灌装线末端——
之前瓶贴是靠工人手工一张一张粘上去的，速度慢且容易贴歪。
自动贴标机投入使用后，每分钟可以贴三十瓶，精度误差不超过一毫米。
封箱打包机放在成品仓储区入口——
周转木箱装满后直接上机打包，铁皮箍带自动收紧封口。
技工们花了两天时间安装调试。
调试完毕后，洪大强带着车间工人试运行了一个上午。
“效率至少提高了一倍。”
洪大强摸着贴标机的不锈钢机身，语气里有些感慨。
“想想一年前咱们还是手工贴标、手工封箱——
一天累死累活也就出一千多瓶。”
技工在检修桃汁产线的时候，果然发现过滤器的密封圈已经老化了——
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如果不及时更换，过滤精度会下降，桃汁浑浊度可能回升。
“黎总提前备好了新密封圈。”
技工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密封袋。
“换上之后再跑半年没问题。”
更换完毕，产线恢复正常。
十一月中旬，徐乔州完成了一项耗时将近两周的归档工作——
把建厂三年以来的全套财务台账、生产记录、质检报告、外贸合同、联营协议、人事薪资表全部按照新时期乡镇企业财务规范重新分类整理。
总共装满了六个大号牛皮纸档案盒。
每个盒子的侧面都标注了年份、类别和份数——
整齐排列在办公室的铁皮文件柜里，随时可以接受上级部门核查。
“这是我们的家底。”
徐乔州把最后一个档案盒推进文件柜。
“纸面上的东西比嘴上说的管用一百倍。”
十一月二十日，孙技术员把秋冬桃树养护的全套方案最终定稿——
清园、刮除老翘皮、涂白防冻、施用有机底肥、整形修剪，五项工作按时间节点排好了进度表，分发到六个村的联营果农手上。
有机肥的统一采购已经完成——
两个月前孙技术员对比了三家供应商的产品，最终选定了省城一家口碑最好的腐熟鸡粪有机肥。
每亩补贴二十斤，总计三万多斤，由厂里出面采购，按村配送到存放点。
“明年的丰产基础，就从这一季的底肥开始打。”
孙技术员在会上说了这么一句话。
十一月底，一封从广州寄来的挂号信到了。
信封里是梁志鹏草拟的下一年度东南亚独家代理正式框架合同——
甲方同乐食品厂，乙方梁志鹏（广州联络点），代理区域覆盖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印度尼西亚四个国家。
合同条款详细列明了代理产品品类、最低年度采购量、价格调整机制、佣金比例、结算方式、违约责任。
附信只有一行字：“年底我到你那儿面谈签约。顺便喝你的喜酒。”
董青松把合同通读了两遍，用红笔标注了三处需要微调的条款。
然后把合同锁进了保险柜。
等梁志鹏来了当面谈。十二月二十八日。
天还没亮，李湘就起来了。
堂屋在半个月前重新粉刷过——
白灰墙面干净平整，门框上贴了大红对联，窗户上贴了陆青儿亲手剪的喜字。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摆着两瓶同乐桃汁——
不是商品，是从首批试产桃汁里留下来的两瓶，棉纸包着，当日开封，倒进玻璃杯里当喜酒。
“咱们家的桃汁，配咱们家的喜事。”
李湘一边系围裙一边对丈夫说。
董成勇点了点头，穿上了那件过年才穿的藏蓝色中山装。
上午九点，宾客陆续到场。
厂区骨干来得最早——
徐乔州穿了一件新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洪大强换了一双新布鞋，手里提着一个红纸包。
刘翠花和孙秀兰结伴来的，各自带了一份小礼物。
周师傅和马师傅难得一起出现在生产车间以外的场合，两个不爱说话的人站在院子角落里，像两根沉默的树桩。
六个村的村长也来了——
老陆、老吕、老秦领着河西、南湾、大岗的三个村长，六个人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进了院子，车把上系着红绸带。
陆青儿的父母早一天就到了，住在隔壁邻居腾出来的一间厢房里。
陆卫国穿着一件牵灰色的新棉袄，苏慧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碎花棉衣，两个人坐在堂屋里，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欣慰。
十点半，梁志鹏到了。
他从广州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又转了三个小时的长途班车，赶到的时候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精神头十足。
他拎着两个大号提包——
一个里面是他从广州带来的伴手礼：
一箱广式饼干、两盒莲蓉月饼（虽然中秋早过了，但他说这是南洋华人的吉利礼物）、一条真丝印花围巾。
另一个里面是那份独家代理框架合同的正式文本。
“喜酒我先喝，合同明天再签。”
他笑着把提包放在门口。
婚礼仪式很简单，
董青松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新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手工扎的红绒花。
陆青儿穿着一件红色的棉布上衣和黑色裤子，头上扎着红色绸带，眉眼清秀。
两个人并排站在堂屋正中，面对两家长辈和满院子的宾客。
董成勇清了清嗓子。
他不会说什么场面话，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从今往后，你们好好过日子。”
李湘在旁边红了眼眶，用袖子擦了一下。
陆卫国点了点头，一个字没说——
但他拍了拍女婿的肩膀，那只做了一辈子木工活的大手拍得很重，也很稳。
两个人鞠了躬，礼成。
院子里响起一阵掌声和笑声。
宴席摆了五桌——
三桌在堂屋里，两桌在院子里搭的临时棚子下面。
菜是李湘和苏慧从前一天就开始准备的——
红烧猪肘、清蒸鱼、炖鸡汤、炒腊肉、花生米、凉拌黄瓜，还有用自家桃汁和面做的桃花酥——
这是陆青儿出的主意，用桃汁替代水和面，烤出来的酥饼带着淡淡的桃香。
席间的气氛热闹但不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