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啊?这么一本正经的。”
“今年的化肥到了没有?”
现在只要能堵住化肥的缺口,啥办法都得想。
从张德贵手里抠出来的虽然可能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到了,你问这个干啥?想多要点儿?”
下面啥情况,张德贵也知道一点儿,最近不少人都在通过各种关系,打他手里化肥的主意。
“去年多开出来30垧地,今年又是20垧,新开出来的耕地需要养,没肥料可不行。”
张德贵闻言,也是面露难色:“不光你们屯子,下面都一样,分配方案还没定下来呢,现在我可不敢许给你。”
“明白,我的意思是,要是有剩的……”
“那也多不了,最多给你匀出来四袋,够干啥的。”
唉……
张崇兴一听这话就泄了气。
“化肥不行……张哥,县城里那些公共厕所的……”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粪票都是县里统一发的,也都是供给临近的几个屯子,你们山东屯离得太远,要是给你们,这事交代不过去,你要是真想弄点儿,得去找刘厂长,让他帮你想想办法。”
这年头,因为化肥紧缺,连粑粑都得靠抢的。
“行吧,我去问问他!”
从物资站出来,张崇兴没急着去罐头厂,又带着两人到了那个小院儿。
这边已经归置完了,连工带料拢共花了90多块钱。
钥匙就在张德贵手里攥着呢。
马车停在巷子外面,三个人到了门口,打开门。
嚯!
焕然一新啊!
之前这院子都让老那给住荒了,现在经过修葺后,完全变了样子。
院子里重新铺了一遍,东厢房是重新盖的,西边搭了一个棚子,还砌了一个灶台,夏天可以在外面做饭,另外还能储存一些杂物。
三间正房换了瓦,窗户门也都换了新的,镶了玻璃,看着透亮了许多。
“咋样?”
鲁萍萍没说话,推门进了屋。
屋里的地砖也都换过了,只是那些破桌子,烂板凳,都扔了,显得有点儿空。
墙面也粉刷过,不像之前那么昏暗。
鲁萍萍越看越满意。
“添置点儿家具,就能直接过日子了。”
“家具好办,物资站那边有不少老家具,到时候找张德贵买点儿就行了。”
那些老家具是咋来的,明白人都知道。
西河县虽然地处偏僻,可当年也有不少有钱人家。
运动兴起以后,一个个的都遭了殃。
家里的那点儿东西有的被集中销毁了,有的被当成破烂,全都堆在了物资站的老仓房里吃灰。
张崇兴之前曾看到过,只是山东屯离得太远,那些老家具也没啥珍贵木料的,也就没动心思。
等鲁健和秀莲结婚前,倒是可以先划拉一批,到时候找马广志过来修修就行。
“谁住这个院儿,也别想得好报。”
呃?
突然传来这么一嗓子,把张崇兴几人都给整得愣住了。
“以前这院儿里住的是啥人?前清余孽,我看那个老头儿死的就不清楚,这个院子里指定有点儿啥,谁要是真住进去了,都得粘上点儿。”
嘿!
这是冲老子来的啊!
听这个声音,张崇兴已经猜到了是谁。
鲁萍萍也黑了脸,这院子是给她亲弟弟当婚房的,堵着门口说这妨人的屁话,这是恶心谁呢。
不等张崇兴有所反应,鲁萍萍已经转身出去了。
张崇兴见状赶紧跟上,不是怕鲁萍萍吃亏,而是……
这老娘们儿被惹急了,大嘴巴子可不分人。
啪!
没等张崇兴追出来,鲁萍萍的大嘴巴子已经抽在了崔九香的脸上。
哎呦……
崔九香正说得起劲儿呢,冷不防鲁萍萍从院儿出来,扬起手就给了她一下脆生的。
上次被张崇兴扒拉了一下,脑门上的大青包刚陷下去,嘴巴子又肿了起来。
“你……”
崔九香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吃过的两次亏,都是因为这个院子。
鲁萍萍这一巴掌可没留手,扇完以后,她的手心都红了。
“你个老婆子膈应谁呢?堵着我家门口说丧气话,当我是个没脾气的!”
鲁萍萍可不是个善茬儿,遇见不讲理的,能动手从来不哔哔。
“你再说一句,我听听,你那舌头要是捋不直,我弄点儿酸菜水,给你消消炎。”
崔九香捂着脸,一时间也被鲁萍萍的气势给镇住了。
她就是个老泼妇,真要是遇见硬茬子,照样也得怂。
“我……我说啥了。”
“说啥你自己个心里清楚,我告诉你,别当老娘是好欺负的,惹急了我,脑袋给你削掉了。”
上次张崇兴回去以后,提起这个房子的时候,曾和鲁萍萍说过,遇见了一个想抢房子的老泼皮。
想来就是眼前这个了。
鲁萍萍心里明白,今天要是治不住这个崔九香,往后鲁健和秀莲住进来,也不得安宁。
鲁健一个大男人,不方便和崔九香对上,秀莲虽然不是个软性子,但对上这种泼才,怕是也很难占到便宜。
还是她这个当大姐的来降妖捉怪吧!
崔九香被唬得退了一步,可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让她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
其实她也知道,这个院子已经分配出去了,再怎么打主意也没用。
今天见这院门开了,过来甩几句片儿汤话,也就是为了痛快痛快嘴。
“你……你凭啥打人?”
“打你?打你都是轻的,你刚才说啥来着?传播封建迷信,大家伙都听见了吧?我现在就去街道反应问题,最少关你十天半个月。”
鲁萍萍说着就要走,可她哪知道街道办在啥地方。
崔九香见状,吓得大惊失色,那张胖脸涨得通红,想说两句软话,又拉不下面子。
“我……我……”
周围的邻居见状,也不禁大呼过瘾,他们苦这个老泼皮久已,一直没人能治了她,现在好了,搬来的新邻居没有善茬儿,真要是能把崔九香给治服了,那可真是……
值得普天同庆!
“我作证,这个崔九香刚才说了不少混蛋话。”
“我也作证!”
“还有我!”
“就该把她送学习班!”
邻居们纷纷表示,这可把崔九香给吓坏了。
学习班她又不是没去过,就她这操蛋的性子,还有那横行霸道的作风,街道办能少收拾她。
进了学习班,每天白天扫大街,掏厕所,晚上还得参加学习,读书念报。
那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我……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崔九香认错了?
邻居们此刻看向崔九香的眼神,比亲身遇见黄皮子讨封更震惊。
这老泼皮啥时候嘴里吐出来过一个错字。
平时没理还能搅八分呢。
“现在知道错?晚了!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带我去街道办,今个非得治治她这张嘴。”
鲁萍萍可没打算放过崔九香,对付这种人就得让她知道疼,否则的话,她永远不会长记性。
之前处理老那的丧事时,张崇兴曾去过街道办,还记得在哪。
“玉英,陪着你嫂子,我去去街道办。”
崔九香眼见要动真格的,低头服软又没用,也只能……
“哎呀……我可不活了,都来欺负我啊……”
她这人并不蠢,真要是因为宣扬封建迷信被关学习班,到时候,不光她要受罪,男人和儿子的工作都要受影响。
真要是那样,损失可就大了。
但崔九香这手段,鲁萍萍也见多了,哪能被唬住,真要比撒泼,她奶奶的道行可比崔九香高多了。
没一会儿,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就和张崇兴一起过来了。
还是之前那位,看见是崔九香,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问明白了情况,邻居们纷纷作证,把崔九香说过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重复了一遍。
这下没啥好说的了。
“带走!”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像拖死猪一样,将崔九香给拖走了。
等待她的将是为期一个月的改造生涯。
但是,对她这种人,所谓的改造,估计也起不到啥作用。
有句话是咋说来着?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更何况是她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老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