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高建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啪的来了个立正。
可刚撂下电话,他就后悔了,抬手在嘴上拍了一下。
这嘴咋就这么快呢!
回头看向张崇兴和韩安泰,满脸的尴尬。
“连长,吴书记都说啥了?”
“一开始……一开始说咱们的酒在哈尔滨的供销社里卖爆了,前些日子发走的八百多瓶酒,估摸着最多半个月就能卖光了。”
张崇兴和韩安泰听得都是眼前一亮。
算算日子,这批酒送到哈尔滨也就两三天,这么快就获得了老百姓的认可,还直接……
卖爆了!
“这是好事啊!老高,你咋这表情呢!”
高建业哭笑不得地坐下,摸了根烟点上。
“供销总社的王书记打电话给司令员,说是……说是要问问咱们,酒坊的产能一个月能不能提到一万斤。”
韩安泰闻言惊道:“你咋说的?”
“我……”
张崇兴苦笑:“指导员,还问啥啊,你没听见刚才连长是咋说的!”
呃……
保证完成任务!
这话他们当兵的时候,曾说过无数遍,随后就是执行命令不打折。
高建业对着吴铁山做出了承诺,这就相当于……
“老高,你咋想的啊?”
高建业也不知道该咋解释了,刚刚他就是头脑发热,吴铁山问他,能不能做到的时候,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回了那么一句。
话刚一出口,高建业就后悔了。
可现在……
“咋整?”
张崇兴和韩安泰对视了一眼。
“还能咋整,你连军令状都立下了,现在我再给司令员打电话,说咱们根本就做不到,刚才高建业都是吹牛逼的!”
高建业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都不免红了脸。
“你们等着,我去把魏明叫来!”
韩安泰说完,起身就出去了。
“大兴子,一个月产一万斤……真做不到啊?”
张崇兴苦笑了一声,摆着手指头给高建业算:“原料、设备、人手,咋出?”
高建业挠了挠头:“原料让老韩联系,人手……从别的地方调。”
“从哪?”
麦收已经开始了,大棚那边出完第二茬菜以后,立刻就得补种,方便面厂那边就更别说了,工人们都在熟悉生产线的流程。
生活区更不能抽人手,得赶在雨季到来之前,把职工们的房子盖出来。
“就算是原料和人工都解决了,设备摆在那儿,多大的产能都是有数的!”
高建业紧皱着眉:“也就是说……司令员给我的任务,我完不成了?我……我还从来没有过完不成任务的时候呢,这下……算是把脸给丢干净了。”
即便是在战争年代,高建业也从没有过任务执行不到位的情况。
当年在上甘岭,他所在的那个连队,打到最后就剩下三个人了,愣是钉在一处高地上,跟数十倍于己的敌人,缠斗了两天两夜,当时他的肠子都被打出来,自己塞回去,缠上布,继续拿着钱和老美玩儿命。
没想到今天会栽到一瓶白酒上。
张崇兴看着高建业表情一个劲儿地变化,不会一个牛逼把这老伙计给整自闭了吧?
“连长!”
高建业猛地挥手,把张崇兴都给下一激灵。
这老哥儿又要整啥妖啊?
张崇兴这下心都提棱起来了。
只见高建业突然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严肃。
“大话是我说出去的,我不攀赖别人,完不成任务,司令员……杀我的头!”
呃……
“你可拉倒吧!”
张崇兴简直大无语。
这都哪跟哪啊?
咋还杀上头了!
这不是没影儿的事嘛!
“连长,咱们不至于,不至于,冷静,冷静!”
老哥儿,你不是在演我吧?
就在这时候,韩安泰带着一身酒气的魏明过来了。
“崇兴,连长,到底啥事儿啊?我那边正忙着呢!”
第一批酒出厂,他正带着人检修设备呢!
没接到命令,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接着干。
“连长这是咋了?瞧这小脸儿绷的,要唱大戏啊!”
“你给我滚犊子!”
高建业正因为半生英明,要毁于一旦心烦呢,魏明这个没眼力见儿的还说上俏皮话了。
“魏哥,坐!”
魏明一头雾水:“到底咋回事啊?咱们的酒不好卖?”
说心里话,当初张崇兴要开烧锅子酿酒,还非得让他当技术员,他这心里就没底。
他姥爷确实干了几十年,公私合营之后,还在国营单位干了很长时间。
这批酒酿出来,他也尝过,味道确实不赖。
可这是拿出去卖啊!
老百姓买不买账,他哪知道啊!
真要是卖不出去,到时候人家退货,导致农场赔了笔大钱……
“张场长啊!当初可是你非让我干的,卖不出去可不赖我,认打认罚,就是别把我给整走,我离不开咱们农场啊!”
张崇兴听得哭笑不得:“你这说的都是啥玩意儿啊!谁说卖不出去,不光卖得出去,还卖得特别好呢!”
卖得特别好?
魏明有点儿懵!
“既然卖得好,连长咋整这死出啊!”
啪!
高建业再也忍不了了,魏明整天在酒坊里泡着,一天到晚醉醺醺的,说话都变得不着四六,没大没小的了。
“说啥屁话呢!”
呃……
魏明挠了挠头,脑袋瓜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儿。
“魏哥,找你过来,是想问问你,咱们酒坊的产能……能不能再往上提一提?”
提产能?
“咱们当初的设计就那么大一堆,大家伙都看得见,一个碗,你总不能往里面装一缸米吧,就算是撵大劲儿往上提,估计最多也就七千斤,关键是原料啊,指导员,原料都是您联系的,巧媳妇儿还难为无米之炊呢,没有洮南的大高粱,您总不能让我凭空变出酒来吧,还有人工,现在酒坊算上我和我姥爷,拢共才十五个人,之前那五千斤,我姥爷都累得差点儿弹弦子了,提产就得没日没夜地在酒坊里熬着,设备不停,人不能不歇吧!”
魏明直接把所有的问题都给摊开了。
现实情况就这样,想要提产,人工、原料、酒坊的规模,都得往上提。
否则……
想都别想!
“指导员,原料,你先说!”
张崇兴把第一个问题抛给了韩安泰。
啪!
韩安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老子就是堵门去求,也把原料给你备足了。”
“酒坊的规模,连长!”
“我去找孙团长借人,酒坊的厂房归我负责了。”
张崇兴接着说道:“设备我来搞定,人工……从咱们内部选,魏明,权利给你,你看上哪个,哪个就调去酒坊!”
问题好像一下子全都解决了。
可真正的问题是……
钱呢?
扩大酒坊的厂房要钱,购置新设备也要钱,还有增加原料的采购量,更是得用真金白银去买。
没有钱说个嘚儿啊!
胜利农场的钱呢?
职工们建房,买建筑材料的钱都是场部垫的,现在还欠着三分场一大笔呢。
麦收期间,租赁收割机也要钱。
还有蔬菜大棚那边,开春后,好些大棚的塑料薄膜又花出去一大笔。
一笔一笔的账算下来……
“现在账面上还剩多少钱?”
刚吃了晚饭,张崇兴就拉着鲁萍萍算账,扒拉了半晌算盘珠子,最后得出来一个数。
“三万两千四百三十五块七毛!”
“就这么点儿?”
“你以为家里有金山啊?”
鲁萍萍白了张崇兴一眼。
“这批白酒的货款结回来,账上还能宽裕一点儿!”
呼……
张崇兴正琢磨着从哪还能挪出一笔现钱,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在喊。
“大兴兄弟,你再来尝尝这个!”
呃?
听声音就知道是张巧云,这老娘们儿又打算拿他当试验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