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夫?你这是……”
张崇兴看着刘海臊眉耷眼的,这摆明是出事了啊!
唉……
刘海没等开口,先叹了口气,接着苦笑了一声,开口说出了一句,足够让张崇兴惊掉下巴的话。
“大兴子,我……来投奔你了!”
呃……
啥意思?
张崇兴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刚才没听错吧?
“二姐夫,你说啥?”
“投奔你,早先说的话,还算数吗?”
早先……
张崇兴看着刘海,本来就困得厉害,这会儿脑子反应有点儿慢。
“那什么,二姐夫,有啥话进来慢慢说!”
张崇兴刚想把刘海和高大山往正房屋里领,突然想到果果还在睡觉呢,一转身,又带着两个人进了东厢房。
张金凤和张银凤搬走以后,两边的厢房就一直空着了。
“来,喝茶,抽烟!”
张崇兴忙活了半晌才坐下。
“二姐夫,到底出啥事了?”
刘海又叹了口气:“我……让人家给撸了!”
两天前,刘海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走这么一步,当时他还是西和县罐头厂的一把手,厂党委书记都让他挤得靠边站。
可就在两天前的下午,专区行署的工业局局长江起潮突然打来了电话。
“刘海同志,鉴于罐头厂现在的经营状况,经专区行署党委研究决定,现在正式通知你,撤销你的厂长职务,后续的工作安排,将由西河县党委另行通知。”
就这么一句话,干了好几年的厂长,直接让人给撸了。
刘海当时一脸懵,完全不明白是咋回事,想要询问江起潮免职的原因,可江起潮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挂断电话前只说了一句。
“新的厂长到任之前,刘海同志,你要继续坚守岗位,组织好生产工作,等新厂长到了以后,办理好交接工作!”
完了?
这他妈就完了?
闹着玩的吧?
可电话确确实实是江起潮打过来的,江局长的声音,刘海不会听错。
免职的原因?
鉴于目前罐头厂的经营状况?
这他妈的不是扯犊子嘛!
罐头厂变成现在这样,这个月的工资到现在都没发下来,难道是他的原因?
刘海不是没想过,罐头厂一直这样下去,上面会让他这个一把手来背黑锅,可这黑锅背得……
也忒他妈憋屈人了。
刘海当即就给刘景宽打去了电话,等了好半晌才接通。
刘景宽的第一句话是:“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啥了?
当然是刘海被免职的事。
就在江起潮给刘海打电话的同时,刘景宽也接到了田静打来的电话。
同样没给出理由,只是说了刘海要被免职的事。
可刘景宽大概其也能猜到是咋回事。
现在的罐头厂,虽然订单依旧不断,可工人的工资,原材料和包装的欠款,还有其他林林总总的负债,再不推一个人出来顶雷,上面一旦追查下来的话,专区行署的那些偷偷就该有人倒霉了。
刘景宽在专区行署那边认识的,不光是只有一个田静,他最近收到消息,省委已经派人下来,准备调查西河县罐头厂的经营状况了。
这个时候,把刘海免职,摆明了就是让他承担经营不善的责任。
娘的!
这几年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只求平稳退休的刘景宽也忍不住骂娘。
明明是上面的人不作为,乱指挥,刘海几次想要改变现状,上面的人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当回事。
现在上面查下来了,就让他老刘的儿子来顶缸,天底下有这么不是人揍的玩意儿嘛!
不过好在田静还算没把事做绝,这个时候让刘海下来,算是引咎辞职,虽然前途尽毁,可至少不用受到太严厉的处罚。
按照刘景宽的想法,是准备安排刘海去县里的政策办公室,当个主任,虽然级别下来了,可胜在清闲,往后看看报纸,喝喝茶水,后半辈子……
也就这样了!
担了罐头厂经营不善的责任,刘海以后想要得到重用,基本上是没有可能了。
刘海当时也准备接受这个安排了。
说心里话,这些天,他也实在是累了。
往后做办公室,不用再操那么多的心,其实也挺好的。
可当天晚上回到家里,把事情和高玉清说完,媳妇儿直接就炸了。
这些年,刘海为了罐头厂劳心劳力的,吃了多少辛苦,别人不知道,高玉清这个枕边人还能不清楚。
现在不明不白就把人给拿下来了,还要顶雷。
高玉清那个脾气,能吃得了这个哑巴亏。
按照她的想法,两口子直接去专区行署,找到省委下来的人,当面去喊冤。
就算不能官复原职,最起码也得把事情说开了,责任分清了。
咋也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就完了。
还是刘海好说歹说的才把高玉清给安抚住。
“你二姐那个脾气,天生属炮仗的,要不是我拦着,她非得杀去加格达奇,闹个天翻地覆!”
张崇兴听着笑了,高玉清的脾气确实如此,原主的记忆里,小时候,高大山被屯子里的打孩子欺负,全都是高秀清和高玉清姐俩去给高大山报仇。
“二姐夫,你来我这儿,我肯定是举双手欢迎,可刘叔和二姐那边……”
刚刚刘治华还在和张崇兴抱怨,说厂里需要一个能组织生产的人呢。
现在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刘海的能力虽然有限,但毕竟在罐头厂当了这么多年的厂长,别的有待考察,可组织生产这方面,绝对是个好事。
另外也有一定的管理经验和能力,把他放在方便面厂正合适。
“我爸那边还是有点儿不乐意,可我才三十多岁,总不能后半辈子都当个闲人吧?再说了,我爸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还能干几年啊?等到他退了以后,谁还认得我是谁,与其等到那时候,受人白眼,我还不如自己厉害,再寻一条路呢!”
要说以前,刘海还真下不了这个决心,毕竟是体制内的,又是专区直属国营工厂的厂长,正处级的干部,和他们家老爷子一个级别。
让他放弃,他肯定不答应。
可现在……
刘海知道什么叫做人走茶凉,与其等着人家赶,不如主动离开。
“你二姐支持我走这一步,人挪活,树挪死,她也不乐意我一辈子窝窝囊囊的。”
刘海说着,抬头看向了张崇兴。
“大兴子,你……你咋说?”
张崇兴笑道:“我还能咋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不瞒你说,二姐夫,我现在正缺一个厂长呢,方便面厂刚拿下省里供销总社的订单,现在缺个能管事的,尤其是生产组织这方面的人才,你来了,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刘海现在正处在人生低谷,得给他信心。
“明天,不,就现在,现在你就上任,走,我带你去厂里,先了解一下情况!”
张崇兴说着起身,结果脑袋一阵迷糊,连着好些天都没睡好,这会儿已经困急了。
“大兴哥,你咋了?”
高大山连忙上前搀扶。
“没事,没事,我没事。”
张崇兴嘴上说着没事,可还是有点儿站不稳。
“二姐夫,大兴哥,刚从哈尔滨回来,估计又好几天没睡踏实了。”
高大山先和刘海解释了一句,接着又对张崇兴说道。
“大兴哥,你还是在家歇着吧,我带二姐夫过去,让高连长带着二姐夫去厂里,你看咋样?”
张崇兴还能说啥,这会儿眼皮都快掀不开了。
“那……行吧,二姐夫,我这……怠慢了!”
送两人出了门,张崇兴没回正房屋,一脑袋扎进东厢房,扑倒在炕上,睡了一个昏天黑地。
厂长有了,接下来生产也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