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正好。
李逸宽袍大袖,站在庭院当中打拳。
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神情闲适淡定。
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神奇韵律。
一旁扈三娘看的新鲜,张口问道;
“夫君,你这打的是什么拳?奴怎么从来也没看过。”
“而且夫君这拳打得也忒慢了,看上去软绵绵的,浑没半分力气。”
“哈哈,没看过就对了,为夫打的这套拳名为太极,强身健体最为有效,娘子,你可愿学么?为夫教你啊。”
李逸哈哈一笑。
今早起来他一时兴起,回忆了一下记忆中的太极拳,于是便操练起来。
“太极?这名字倒是新奇,不过夫君你这拳看着甚是无力,战场上怕是根本伤不了人,奴还是不学了吧。”
扈三娘摇了摇头,接着道:
“对了夫君,怎么不见蔡姐姐?”
扈三娘和蔡文茵的感情越来越好,这几日相处得好似亲姐妹一般,今早起来不见了蔡文茵,她觉得有些奇怪。
“呃……文茵还没起,怎么,你找她有事?”
“倒也没什么事情,奴只道今日无事,想拉着蔡姐姐一起上街买些胭脂水粉来着。”
“嗯,那你等等吧,昨晚我们讲道理太晚了,估计她这一时半会儿,还起不来。”
“讲道理?”
扈三娘闻言先是一愣。
反应过来之后,脸直接红到了耳根。
好一个讲道理!
“呸,登徒子!”
扈三娘啐了一口,怏怏去了。
李逸则是哈哈一笑,继续打起了他的太极拳。
蔡文茵岂止是起不来,估计此刻走路都难。
宗师境的男人,又岂是凡女可以随意挑衅的?
以后蔡文茵在自己面前,定然是服服帖帖的。
……
同一时间,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男人,已经站在了卢俊义府邸之外。
此人穿着穿着一领皂沿边白绢道服,戴一顶乌绉纱抹眉头巾,左手拿着一个铜铃,右手挑着一个纸招、上书八个大字“讲命谈天,卦金一两。”
正是梁山军师,智多星吴用。
威胜州离大名府不过半日多路程,昨天他便到了。
说来也巧,李逸昨天刚刚提到吴用,今天他便出现在了卢府外面,简直就像是二人提前商量好的一般。
不消说,这吴用自然是和《水浒》原文中写的一样,扮成了道士来陷害玉麒麟上山的。
和书中不同的是他此番只是一人前来。
因为李逵已经被武松削了人棍,没人给他当道童了。
吴用在卢府前站定,把那铜铃只是一摇,口中念念有词道:
“甘罗发早子牙迟,
彭祖颜回寿不齐。
范丹贫穷石崇富,
八字生来各有时。”
此种打扮加上念词儿,瞬间便吸引了周遭行人的目光,人们问吴用此是何意,吴用只道:
“时也,运也,命也,知生知死,知因知道,若要问前程,先请银一两。”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是以周围很快便聚拢了一大群人。
“这位先生,您这是算命?”其中一人奇道。
“不错。”
吴用点了点头。
“这也太贵了,一次一两银,谁能算得起啊。”那人咋舌道。
“哈哈,贫道卦能通神,一两银子已是贱价,这位小哥,我看你印堂发黑,你可要算?”
“不算、不算、我哪有那么多的钱,怕也只有卢员外,能用得起你这样的算命先生。”
吴用闻言拈须一笑,并不回应。
那人说得不错,此番他的确是为了卢俊义而来的。
此时卢员外正在府中解库厅前坐定,看着那一班主管收解,只听得街上喧哄,于是便唤当直的问道:“街上何事,竟如此热闹?”
那当值的回道:“主人,说起来端的好笑,一个别处来的算命先生正在府前街上卖卦,要银一两算一命,你说谁舍得花这个钱?”
不聊卢俊义闻言却是一惊,直接站了起来。
“好家伙,昨日李大人才说有算命先生要诓我,今日这便到了?”
“莫非真是那梁山泊吴用?”
沉吟片刻,玉麒麟道:
“既出大言,必有广学,你这便与我请他进来说话。”
当值的哪里敢违拗卢员外的话,很快便把道士打扮的吴用请进了府中。
二人在堂前坐定,燕青眉眼低垂,则恭恭敬敬地侍立在玉麒麟身旁。
“好个玉麒麟,果然是条好汉!”
见卢俊义身材魁梧、面容英凛,吴用不禁心生感慨。
他暗暗下定了决心,此番一定要把卢俊义弄上梁山去!
吴用拱了拱手,卢俊义亦欠身答礼,说道:
“敢问先生贵乡何处?尊姓高名?”
吴用道:“小生姓张名用,自号谈天口,祖贯山东人氏,算皇极先天数,知人生死贵贱,卦金白银一两,方才算命。”
“张用?
“吴用!”
对方此话一出,玉麒麟已有五六分确认了他的身份。
好家伙,还真来了?
略一沉吟,他便把吴用请入了后堂,接着便让燕青取过一两银子放在桌上,然后说道:
“那便烦请先生看一看贱造。”
吴用收好了银子,微微一笑,接着道:
“请问员外贵庚月日,想要问些什么?”
想了想,卢俊义道:
“先生,君子问灾不问福,我不问日后豪富贵贱,只求推算目下行藏便是,卢俊义今年四十整,生在甲子年乙丑月丙寅日丁卯时。”
吴用点点头,取出一把铁算子放在桌上。
装模作样算了一回,接着装出一副吃惊模样,张口说道:
“怪哉,怪哉。”
卢俊义奇道:“贱造主何凶吉?”
吴用有些为难地说道:“员外若不见怪,当以直言。”
“正要先生与迷人指路,但说不妨。”
“如此便好,不瞒员外,员外这命,目下不出百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家私不能保守,死于刀剑之下!”
好家伙,上来就咒我?
你这厮可真能胡说八道!
卢俊义心中对这吴用不由得多了几分厌弃。
然而转念一想,他却也明白了过来。
对方若不把自己说得惨一些,他又岂会上当?
还好李逸已经提前给自己做过了预警,不然他怕是真要被这梁山贼寇唬住了。
“嗯,且陪你这厮再演一番,看你究竟作何计较便是。”
卢俊义心中拿定主意,眼珠子一转,接着道:
“先生差矣!卢某生于北京,长在豪富之家,祖宗无犯法之男,亲族无再婚之女;更兼俊义作事谨慎,非理不为,非财不取,又无寸男为盗,亦无只女为非,如何能有血光之灾?”
吴用闻言心中暗喜,知道事情已被拉入了预定的节奏。
只见他叹了口气,将那一两银子拍在桌上,起身便欲离开,口中还念念有词:
“天下原来都要人阿谀谄佞,罢,罢!分明指与平川路,却把忠言当恶言,这卦金员外且请收好,小生告退。”
“哟,你这厮还演上了是吧!”
卢俊义勉强压下子心中烦躁,耐着性子说道:
“先生息怒,前言乃是在下粗疏,卢某这里专听,只愿先生切勿隐匿。”
吴用闻言,故意看了卢俊义一眼,觉得对方已彻底陷入了自己谋划。
于是他装模作样摸了一把胡子,接着道:
“员外贵造,一向都行好运,但今年时犯岁君,正交恶限,目今百日之内,尸首异处,此乃生来分定,不可逃也。”
卢俊义又问:“既如此,可以回避祈禳否?”
吴用再把铁算子搭了一回,便回玉麒麟道:
“则除非去东南方巽地上一千里之外,方可免此大难,虽有些惊恐,却不伤大体。”
这正是吴用事先拟定好的计策!
他眼中,卢俊义这样的人于这世间多有牵挂,又爱惜羽毛,必然是惜命得很,只要抓住这一点,把他骗出大名府去,他们就可以搞事情了。
而玉麒麟也是颇为配合,只听他面色宁凝重的答道:
“若是免得此难,自当厚报先生。”
听得此言,吴用沉吟着点了点头。
迄今为止,一切都按照想定好的剧情在走。
而接下来,便是今天的重头戏,题写反诗了!
智多星又道:
“此一番南下,员外命中有四句卦歌,张某这便说与员外,写于壁上,后日应验,方知小生灵处!”
“图穷匕见了么?”
卢俊义深吸一口,让燕青取过一支三分狼毫,交给吴用。
吴用提笔,在后堂壁上写下了那四句话:
“芦花丛里一扁舟,
俊杰俄从此地游。
义士若能知此理,
反躬逃难可无忧。”
正与李逸昨日写给卢俊义的那首诗,分毫不差!
看到此处,玉麒麟心中再无一丝一毫的疑惑。
这道人,果然是梁山贼寇假扮的!
吴用写完回头,却发现玉麒麟正眯着眼睛,冷冷望向自己。
刚刚温和谦逊的目光此刻全然消失不见。
恍惚间,吴用觉得对面正站着一头雄狮。
而自己,正是猎物!
一瞬间,吴用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硬着头皮说道:
“员、员外,这便是卦歌了。”
“是么!”
卢俊义声音骤然转冷。
下一刻,他一声断喝:
“好你梁山贼寇,狗胆包天!行骗居然行到卢某头上!小乙,与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