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哈…哈哈哈哈!”
刘裕在绝望之后,突然发出了狰狞的狂笑。
他指着谢秋瞳,不停大笑着,最终咬牙道:“心狠手辣、唯利是图的乾国皇帝,竟然是个被感情左右的蠢女人!”
“怪不得全天下人都恨你、厌恶你,因为你实在太令人作呕了!”
“要么你就把乾国皇帝做好,不要考虑任何感情,去争这个天下。”
“要么你就把女人这个身份做好,直接把乾国送给唐禹,不要做皇帝。”
“结果呢,一方面想把皇帝做好,一方面又想把女人做好,结果两头都没做好,你说你是不是令人作呕?”
谢秋瞳耸了耸肩,淡笑道:“不要无能狂怒了,我从来不在乎别人的评价。”
“在我伪装期间,多少人恨我入骨,背地里把我贬得一文不值,也有人写文章抨击我,甚至连霁瑶和小莲都对我颇有微词…”
“我在乎吗?除了唐禹我谁都不在乎,在建康之战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这种话了,只是你们不当真罢了。”
“我是一个高傲的人,我从来贪心,我全部都要。”
“皇帝我要做好,女人我也要做好。”
“很显然,我全都做得很好。”
刘裕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你能灭了我?”
谢秋瞳道:“别逞强了,我和杜实在这段时间你追我赶、掩人耳目,最终汇兵赤甲山,已经灭了你的两万精锐。”
“你为了跟我抢鱼复县,加快了行军速度,后方粮草跟不上,已经被王劭全烧了。”
刘裕下意识往东看去,天地的尽头,夜空赤红,那是火焰的余晖。
刘裕满脸大汗,厉声道:“王劭怎么可能有军队!”
谢秋瞳道:“这几个月,为了支持他在扬州平乱,我连续送了四次粮食过去,每一次都是两千人押送。”
“你不会以为,那真是民夫吧?全是我手底下的精锐!”
“八千大军,再加上招揽收服的五千流民军,王劭带着一万三千人从扬州出发,迅速就接近了你们。”
“你所有的眼线、耳目和力量,全部盯着唐禹和我,你把这一次视为生死之战,自然忽略了王劭这个变局。”
她表情平静,但眼中是非凡的自信,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的声音如此动听:“你只有三万精锐,现在丢了两万,运输粮草那边,除了民夫之外,还有五千新兵…”
“这意味着,你手底下一万精锐和大约六万的新兵…”
“呵,没有粮草的新兵,饿两天就溃了。”
“刘裕啊刘裕,你认为一万精锐能成什么事?”
“醒醒吧,这一战,就是你的葬身之战。”
刘裕恨恨看向他,艰难道:“所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死个明白?”
谢秋瞳道:“我憋屈了这么久,当然要来这里显摆一下,得意一下,看到你崩溃的表情,我很舒服。”
“同时,也让这段时间在背后蛐蛐我的人,稍微老实一点。”
她转头看向身后,眯眼道:“小莲,你在背后说过我坏话吗?”
小莲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小姐我哪里敢啊…”
谢秋瞳道:“很好,毕竟背叛我的那两个宫女,已经送给流民吃了。”
她看向杜实,目光冷厉。
杜实站的笔直,但忍不住缩了缩头。
谢秋瞳道:“你是不是说过我坏话?当初还割据青州,故意给我脸色看,胁迫我?”
杜实满头大汗,一向正直又刚毅的他,也不禁低声道:“那个…咳咳…谢公,是我太年轻,不懂事,不够聪明…”
谢秋瞳道:“很好,毕竟背叛我的亲卫,已经切成小块扔到长江里喂鱼了。”
说完话,她看向尹容。
尹容一下子退后两步,急忙说道:“谢公,我可是一直老老实实的呀,我刚刚还立了功,我是为乾国做过贡献的人,杨羲也是我发现的。”
谢秋瞳哼道:“你应该的,全青州的武林门派都被打压了,就你稷下剑宫好好的,别说我谢秋瞳有功不赏。”
最终,她看向刘裕,缓缓道:“我不跟你打,毕竟你打仗的确很强。”
“我要先饿你几天,饿得你手底下的人全部溃散,再来收拾你。”
“我谢秋瞳,也早该屠龙了。”
她挥了挥手,大船缓缓掉头,朝着对岸驶去,逐渐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刘裕再也绷不住了,一下子软倒在地,张了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杨羲急忙道:“陛下!”
他扶起刘裕,强大的内力灌注进去,让刘裕脸色好看了许多。
刘裕低着头,沉思了很久,才道:“我无法兑现帮你修建道庭的承诺了,我没有那个能力了。”
杨羲表情有些失落,颤声道:“陛下…难道我…我们真的…要亡了吗?”
刘裕咧了咧嘴,叹息道:“你本是道家之人,要少想一些政治军事才是。”
“谢秋瞳这个女人,心肠狠毒,睚眦必报,她一定会杀你的…”
“但你只是负责监视,没做恶事,罪过不大…如果去唐国,帮唐禹做事,那唐禹会救你的。”
“这是你唯一的活命之法了。”
杨羲摇头道:“我不去…我不认识唐禹,他也不会保我…”
刘裕笑了笑,感慨道:“别傻了,天下谁不认识唐禹呢,唐国正在打仗,百姓苦不堪言,你精通道学,过去多救一些人,唐禹自然心领神会,保你性命。”
“谢秋瞳性格多变,想法让人捉摸不透,是典型的女魔头,但唯独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很在乎唐禹。”
“去吧,只有唐禹能救你…”
杨羲喃喃道:“那、那陛下你呢?”
刘裕看着漫天的夜空,声音有些萧索。
“我是皇帝,我有我的路要走。”
“我要搏一搏,争取搏出一条生路来。”
“我手底下还有一万精锐,还有一些机会。”
杨羲当即咬牙道:“那我不去唐国!我跟着陛下!”
刘裕摇头道:“用不上你了,多为自己的家人想想吧,如果你还留在战场上帮我对付谢秋瞳,以她的狠毒,她会灭道的。”
杨羲顿时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最终一声叹息,缓缓转身,朝着唐国的方向而去。
他隐隐感觉,这一别,或许是永别了。
夜更深了。
星空像是在下沉。
江水滔滔,把倒映的星空一片片冲碎。
冷风袭来,让人清醒。
刘裕坐在地上,声音沉重无比:“道和,我…错了吗?”
沉默已久的刘穆之再一次咳嗽了起来,他缓了好久,才低声道:“陛下,帝王没有对错,只有成败。”
“你一心壮大国家,想要争霸天下,何错之有?”
刘裕轻声道:“那天下人会如何评价我?后世之人,会如何评价我?”
刘穆之不停咳嗽着,最终说道:“能征善战,壮志未酬。”
刘裕苦涩一笑,道:“不是这样的,我的评价大概是,穷兵黩武,作恶多端。”
“我是被谢秋瞳发掘的,背刺她崛起的,最终败在她手上,仿佛是报应。”
“我已经榨干了大宋所有的粮食和青壮年,也再无回头路可走了。”
“道和,我感觉我这一次翻不了身了。”
刘穆之脸色苍白,继而又涌出病态的殷红。
他艰难道:“陛下,在臣的心中,你永远是一个杰出的帝王。”
“你冷静、敏锐、勇敢、坚毅,遇事不乱,遭难不馁,能征善战,优点多得数不清。”
“只是…唯一…”
刘裕道:“唯一什么?”
刘穆之颤声道:“唯一…的缺点是…为百姓考虑得少了些…”
刘裕闭上了眼睛,满脸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