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铮松开王元君,负手走到凉亭边。
随后,指着山下金黄的麦田,朗声道:
“你跟我谈礼乐崩坏,谈尊卑有序。”
“那我问你,这几百年来,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兼并土地,所谓的‘尊卑有序’,换来的是什么?”
“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易子而食,是白骨露于野!”
“这就是你们维护的秩序?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礼教?”
刘铮猛地回过头,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最后落在诸葛亮身上:
“我刘铮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我知道一点,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只有让百姓吃饱了饭,穿暖了衣,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个人,而不是世家豪强的奴隶,这天下才会有真正的秩序!”
“你担心‘人吃人’?孔明啊,睁开眼看看吧!”
“正是因为那些腐朽的旧秩序,这天下才变成了人吃人的地狱!”
说到这里,刘铮大步走到王元君身边,再次当着所有人的面,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王元君身躯一颤,抬头看着身边这个如山岳般伟岸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感动。
他没有嫌弃自己是个女子乱插嘴,反而……在为自己正名,认可自己的说法!
刘铮高举着王元君的手,对着诸葛亮庞统以及满院学子,一字一顿地:
“元君说得对,命都保不住,谈什么尊卑?!”
“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在我的荆州,只要你肯干,只要你有本事,无论是工匠、医者还是农夫,都值得被尊重!”
“这,就是我的新秩序!”
“至于那些所谓的世家特权,所谓的尊卑血统……”
刘铮冷冷一笑,眼中满是不屑:“在我眼里,这些东西丝毫不重要!”
“我刘铮入荆州以来,所作所为,都证明了这一点。”
“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不会做任何改变!”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整个鹿门书院,此刻仿佛连风声都停滞了。
庞统那双原本充满挑衅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点燃了两团火焰,越烧越旺!
他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刘铮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种离经叛道、打破一切旧秩序的狂言,简直……太对他的胃口了!
而另一边,诸葛亮手中的竹简,不知何时停止不动。
他愣愣地看着刘铮,眉头紧锁,眼神中却多了一抹震动。
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脱离了士大夫,天子就什么也不是。
然而,刘铮竟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狂悖之言,简直无法忍受。
虽然理念不同,但他不得不承认,刘铮身上,有着一种令人折服的魄力。
王元君此刻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和那个为她挡下所有质疑的高大背影。
她轻轻反握住刘铮的手,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这个男人,值得她用一生去追随。
辩论结束后,刘铮并未久留,带着王元君告辞离去。
庞统一直送到了书院门口,那股子热情劲儿,跟刚见面时判若两人。
而诸葛亮,只是站在凉亭中,远远地行了一礼,便转身回了书房,轻声低语。
“道不同,不相为谋。”
在他看来,刘铮或许现在是最强的,但绝对不是以后能成就帝业之人!
回去的马车上。
王元君靠在刘铮肩头,轻声道:“刚才……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那诸葛先生似乎很不高兴。”
刘铮揽着她的肩膀,笑道:“惹什么麻烦?你那是帮我说了我想说的话。”
“那个诸葛孔明啊,虽然聪明,但他有自己的理念。”
“对于一个想要维护正统的人来说,我这样的人,或许比曹操更让他感到不安吧。”
说到这里,刘铮眼中精光一闪,看着窗外。
“不过不要紧,诸葛亮虽然没忽悠到手,但徐州那边,咱们那位皇叔刘玄德,这会儿怕是已经走投无路了。”
建安三年的秋雨,下得格外凄凉。
仿佛老天爷都在对着这满目疮痍的徐州大地哭泣。
下邳城外,泥泞的官道上。
一支残兵败将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小沛方向撤退。
旌旗破损,甲胄带血,士兵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双耳垂肩面如冠玉的中年人。
他身上的锦袍早已被雨水淋透,沾满了泥点。
但即便如此,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眼神中虽有落寞,却无半分颓废。
此人正是刚刚丢了徐州的大汉皇叔,刘备,刘玄德。
“大哥,大哥啊,俺对不住你啊!!”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从后方传来。
只见一员虎背熊腰的黑脸猛将,赤裸着上身,背上绑着荆条,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那是张飞,张翼德。
“扑通”一声!
张飞跪在泥水里,那张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黑脸,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泪,大手不断底地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
“大哥,俺不是人,俺贪杯误事,中了吕布那三姓家奴的奸计!下邳丢了……”
“嫂嫂们……嫂嫂们也都陷在城里了,俺万死难辞其咎啊!!”
张飞一边嚎,一边拔出腰间的佩剑,就要往脖子上抹:“俺这就死给大哥看!!”
“三弟!住手!!”
刘备大惊失色,顾不得脚下的泥泞,飞扑过去,一把死死攥住了张飞的手腕。
鲜血顺着剑刃流下,染红了刘备的手掌,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
“大哥,你让俺死吧,俺把你的家底都败光了,俺还有什么脸面见你和二哥!”张飞虎目含泪,挣扎着要自尽。
一旁的关羽也是长叹一声,别过头去,凤目微红,不忍再看。
刘备一把夺过佩剑,狠狠地扔进远处的草丛里。
双手捧起张飞那张满是泥污的脸,声音颤抖却坚定:
“翼德,你我桃园结义,誓同生死!”
“古人云,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安可续?!”
“城池丢了,我们可以再打回来!若是你死了,我便是拥有天下,又有何趣?!”
这番话,刘备说得声泪俱下。
在这个乱世,他刘备屡战屡败,颠沛流离。
唯一剩下的资本,就是这两个万夫莫敌的义弟。
若是连这份情义都没了,他刘玄德,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张飞闻言,再也绷不住了,抱住刘备的大腿嚎啕大哭。
关羽也走上前来,三个大男人在雨中抱作一团。
哭声震天,令周围的残兵无不为之动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