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鹿门山脚下。
一下车，便是一股清幽之气扑面而来。
与襄阳城内的喧嚣不同，这里古木参天，修竹成林，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和远处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主公，王姑娘！”
早已得到消息的司马徽带着庞德公，正站在书院门口笑脸相迎。
“两位先生折煞我也。”刘铮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今日刘铮只是晚辈，特来向诸位讨教。”
王元君也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虽然面对这些名满天下的大儒仍有些拘谨，但想起刘铮在车里的话，腰背不由得挺直了几分。
一番寒暄后，几人一起进入书院内堂。
此时的书院内，早已聚集了不少年轻学子。
他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的在辩论经义，有的在对着地图指点江山。
看到刘铮进来，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过来。
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审视……
刘铮目光扫过这些朝气蓬勃的面孔，心中暗自点头。
这些，都是荆州未来的火种啊。
“主公。”司马徽摇着羽扇，脸上带着一抹神秘的笑容，侧身指了指内堂角落的一处凉亭，“今日徽特意为您引荐两位学生。”
刘铮心头一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凉亭内，只坐着两人。
一人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
浓眉掀鼻，黑面短髯。
穿着一身有些不修边幅的旧袍子，眼神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狂傲不羁的劲儿。
另一人则截然不同。
身长八尺，面如冠玉，虽然年纪尚轻，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手中并未拿着历史上标志性的羽扇，只是一卷竹简，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卧槽！
刘铮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差点没忍住爆了粗口。
凤雏庞统！卧龙诸葛亮！
这两位大神，竟然同时出现在这里！
刘铮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在司马徽的引荐下走了过去。
“孔明，士元，还不起身见过刘荆州？”司马徽笑着招呼道。
那丑脸少年庞统率先站了起来，动作大开大合，随意地拱了拱手：“庞统，见过刘使君。”
语气不冷不热，眼神更是直接盯着刘铮，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而那俊朗少年诸葛亮则是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南阳诸葛亮，拜见使君。”
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那种疏离感，却比庞统还要明显。
“二位不必多礼。”刘铮也不在意，径直在石凳上坐下，笑道，“早就听水镜先生提起过，鹿门山有卧龙凤雏二位奇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气度不凡？”庞统突然冷笑一声，语出惊人，“我看使君今日来，不是来看气度的，是来看笑话的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学子们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陡然紧张。
刘铮饶有兴致地看着庞统：“哦？士元此话怎讲？”
庞统也不客气，往前踏了一步，咄咄逼人：“刘使君在荆州推行新政，废除世家特权，强行分田，甚至让那些低贱的工匠与士大夫同席而坐！”
“更搞什么全民皆兵，把好好的百姓都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武夫！”
“使君此举，虽能强兵富国于一时，却乱了‘尊卑有序’的古制！”
“若此法可行，这天下，岂不是要变成野蛮人的天下？”
这番话，可谓是尖锐至极。
刘铮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他身旁的王元君却是忍不住了。
她虽是女子，但好歹也是名门之后。
这几年更是在医学院见惯了生死，最听不得这种视百姓为草芥的论调。
“这位先生此言差矣！”
王元君上前一步，声音虽轻柔，却带着一股清冷。
“元君在医学院数载，见过无数病患。在医者眼中，无论你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剖开胸腹，皆是血肉之躯，并无尊卑之分！”
“使君推行新政，让工匠受人尊敬，让百姓有田可耕，就像是我们医者治病救人。”
“若是连命都保不住，连饭都吃不饱，空谈什么尊卑礼教，岂不是舍本逐末？”
“在元君看来，能让百姓活下去，活得像个人，这才是最大的‘礼’！”
王元君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引得周围不少寒门学子暗暗点头。
刘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侧头看向王元君，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
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说得好！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诸葛亮，手中的竹简轻轻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看向王元君，语气平和，却字字珠玑：
“王姑娘仁心仁术，亮深感佩服，医者治病，自当一视同仁。”
“然，治国非治病。”
诸葛亮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礼乐崩坏，则人心思乱。若天下无尊卑，无上下，则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
“医者可以不论贵贱，但治国若无等级法度，若是人人皆可为王，人人皆可逾越，那这天下，岂非成了无主的荒原？”
“姑娘以医理喻国理，虽有大爱，却失之偏颇。若无礼教约束，这‘活得像个人’，恐怕最后会演变成‘人吃人’的乱局。”
诸葛亮这话，虽然客气，但却暗讽王元君身为女子，不懂治国之道。
传统的儒家正统思想，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王元君被他说得一滞，俏脸微白。
她不是辩才，面对诸葛亮这种逻辑严密的降维打击，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只能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助，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刘铮。
那种被当众驳斥的窘迫感，让她下意识地想往刘铮身后缩。
就在这时，刘铮抬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刹那间，她心头的不安消散不见。
刘铮缓缓站起身，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诸葛亮。
而是先侧过头，对着王元君温柔一笑，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有我。
随后，他猛地转过身，身上那股慵懒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直勾勾看着诸葛亮的眼睛，针锋相对：“孔明啊，你错了。”
“你说治国非治病？我倒觉得，元君的话，才是真正的治世良方！”
此话一出，现场众人纷纷来了兴趣。
孔明常常自比于管仲乐毅，真心想与其结交的人在少数，大多数心里或多或少都有抵触。
如今见刘铮要与他辩论，立马都停下手头的活儿，不约而同看向这边。
对此，诸葛亮眉头微蹙：“愿闻其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