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严颜愣了一下，眉头微皱。
“那是什么玩意儿？大木架子？”
身边亲卫以手遮眉望了过去，最终摇头不知。
没等他过多探究，江面上的荆州兵已经忙活起来。
嘎吱！！
绞盘转动，发出令人牙酸声音，巨大的抛杆被缓缓压下。
紧接着，士兵们并没有搬运普通的石块。
而是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个密封严实的黑陶罐，放入了皮弹袋中。
“各舰校准，目标——巴郡外围水寨及滩头阵地！”
“放——！！”
“嗡——！！！”
三十根巨大的抛杆同时弹起，巨大的配重箱极速下坠，将长臂另一端的陶罐狠狠地甩向了高空！
数十个黑点划破长空，带着呼啸的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恐怖的高抛物线，越过了江面，重重地砸在巴郡的防御工事上！
“也就是些石头瓦罐……”严颜话还没说完，瞳孔骤然紧缩。
“啪！啪！啪！”
陶罐落地，瞬间碎裂。
没有爆炸，但里面却飞溅出一种黑乎乎的粘稠液体！
那是经过刘铮多次蒸馏提纯后的——猛火油！
紧接着，第二波攻击到了。
这次飞来的，是带着火星的火箭！
“嗖——！”
当火箭触碰到那黑色液体的瞬间。
“呼——！！！”
那黑色的液体遇火即燃，而且火势极其凶猛，瞬间就窜起了数丈高的火墙！
“水，快泼水灭火！！”益州兵惊恐地大喊。
“别用水！！”严颜大惊失色，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几桶水泼上去，那火非但没灭，反而顺着水流漂浮蔓延，烧得更旺！
江边的水寨木栅栏，都被淹没在这遮天蔽日的火海当中。
“这是什么火？！为什么灭不掉！！”
“妖火！这是妖火啊！！”
“快跑啊，火要烧上来了。”
……
整个巴郡外围，瞬间化作了一片火海炼狱，热浪逼人，惨叫声此起彼伏。
严颜被热浪逼得连退数步，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火海中，他双目赤红，厉声咆哮：“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严颜拔出佩剑，一连砍翻了两个带头逃跑的校尉，嘶吼道：“这是猛火油，不是妖法，用沙土盖！”
靠着狠劲的手段加上他在军中的威望，严颜竟硬生生地止住了溃败，带着残兵放弃外围，退守内城，死死地关上了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城门。
江面上，荆州将士们脸上挂满了震撼与狂热。
张辽双手紧紧握着船舷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望着那连绵数里的火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这就……破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赵云：“子龙，想当年我在并州，随丁刺史征战多年，见过的攻坚战不知凡几。哪一次不是尸山血海，拿人命去填？”
“可今日……咱们都还没靠岸，连刀都没拔出来，这号称鬼门关的巴郡防线，就这么没了？”
赵云收起亮银枪，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崇敬，轻声道：
“文远将军，这就是主公常说的降维打击。”
“主公曾言，打仗，拼的不仅仅是勇武，更是脑子，是格物之道。”
“主公说，用钱粮和弟兄们的命去换一座城池，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的。”
“充分利用战争器械，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哪怕花再多钱都是血赚！”
“血赚……”张辽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跟了这样的主公，是咱们武人的福气，也是这天下兵卒的福气啊！”
角落里，庞统抱着酒葫芦，借着火光看着远处狼狈逃窜的益州兵，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啧啧两声：“啧啧啧，这哪里是打仗，简直就是欺负人。”
“我在鹿门山时，还曾讥笑刘使君是离经叛道的武夫，如今看来，是我庞士元坐井观天了。”
他指了指那恐怖的火墙，苦笑道：“这等闻所未闻的手段，这等视敌军如草芥，视己方如珍宝的霸道……这天下，怕是真的要改姓刘了。”
“而且，是荆州那个刘！”
……
入夜，荆州军大营。
虽然首战告捷，烧光了外围防线，但那依山而建巴郡内城紧闭大门。
“这严颜，当真是块硬骨头。”张辽看着沙盘，沉声道：“猛火油虽然厉害，但内城多是石质结构，且地势太高，投石机很难精准覆盖。”
“若是强攻，就算拿下，这巴郡也要被填进无数人命。”
“主公要的是人口和活的益州，不是一座死城。”
坐在下首的赵云也点了点头：“今日我派人去劝降，话还没喊完，就被那匹夫一箭射中了头盔红缨。这家伙，脾气暴得很，死硬。”
就在这时。
“嘿嘿嘿……”
一阵略显猥琐的笑声从角落里传来。
庞统抱着个酒葫芦，一边剔牙一边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严颜这人我知道，典型的巴蜀硬汉，吃软不吃硬。”
“你越是用大炮火油烧他，他越觉得自己是守土抗敌的英雄，越来劲。”
“要是把他逼急了，他真的会拉着全城百姓跟咱们同归于尽，到时候咱们就算赢了，也是输了民心。”
张辽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士元既有此言，必有良策？”
庞统喝了口酒，醉眼迷离地指了指帐篷顶：“咱们不攻身，咱们攻心。”
“攻心？”
“对！严颜不怕死，但他在乎巴蜀的百姓，在乎名声。”
庞统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咱们不扔火油罐了，咱们扔这个。”
张辽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荆州的各项惠民政策：分田地、免苛捐、开仓送粮食……
还有一句话——刘璋暗弱，只知加税；刘铮仁义，与民同耕。
“可是……怎么扔进去呢？”赵云疑惑道。
他们只有投石车，那玩意儿扔石头还行，扔纸片？开什么玩笑？
庞统指了指外面的夜空，陷入沉思：“昔日孔明曾发明出一种玩具，可以升到空中，随风飘摇，我们称之为孔明灯。
“孔明将这东西藏得死死的，只有跟他关系亲密的几个人知道，既然他不愿为主公效力，不过他发明出来的东西倒是可以一用。”
说完，庞统从怀里去除一张纸摊开，上面正是孔明灯的做法。
赵云与张辽凑近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庞统见状，继续说道：“咱们先围城，待城中粮草消耗殆尽，军心民心浮动之际，便是破城之时。”
“咱们做几个超大号的孔明灯，下面吊个篮子，算好风向，飘到城头上空，把这些传单撒下去。”
“顺便，再给他们送点肉干和白面馒头。”
“严颜能管住手下人的腿，还能管住他们的嘴和心？”
……
